“自己想,别什么事情都找别人。”
傅璟的力气不大,但是用得十分理直气壮,江忘悲被她拽着胳膊往外走,半推半就,走到辕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明家兄妹还站在原地,明喻礼朝他遥遥一拱手,嘴型分明是“自求多福”。
“她什么意思?”江忘悲问。
“没什么意思。”傅璟头也不回,“她悟性高。”
“……”
江忘悲决定不再追问下去。追问下去他觉得自己也快要悟出点什么不该悟的东西。
傅璟领着他上了望楼。北边的冬夜,望楼上一般是没什么人的,冷,高,风硬,但胜在看得远。今晚有几个轮班的哨兵,看见她上来,礼都没行完就被傅璟一挥手赶下去烤火了。
“王爷好大的官威。”江忘悲在她旁边站定。
“小叔,”傅璟扒着垛口往下看,理直气壮,“我现在是北境上下除了韩朔月以外最大的人。”
“韩将军要是听见了,能当场跟你比划比划。”
“她听见了也是点头。”
江忘悲笑了一声,没接话。楼下庆功宴的火把连成一串,从辕门口一直蜿蜒到粮车那边去,像谁在雪原上画了道歪歪扭扭的红。有歌声飘上来,跑得五音不全,倒是热热闹闹的,听着听着就叫人心口发热。
傅璟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极其自然地朝他伸出手臂。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方才在帐子里她窝进去的那个形状,她还没来得及用够本。
江忘悲这次是有备而来,面上不动声色,手臂却依旧僵了僵。他扶着她肩膀把人安置好,动作规整得像在码军粮,码完了才干巴巴道:“傅璟。”
“嗯?”
“望楼上就我们两个人。”
“对啊。”傅璟把脸埋在膝上,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所以我才把你拉上来。”
江忘悲准备好的那一肚子“男女有别”忽然一个都用不上了。男女有别这话,得在有人的地方说。没人的地方说什么呢,说什么都不合时宜。他只好沉默地看着楼下那串火把,耳朵在风里也悄悄红了。
过了很久,傅璟先开口了,声音还是闷闷的:“小叔,程家父子都死了,你说,这事儿算是了了吗?”
“算是了了。”江忘悲答得很快,快得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过了,便补了句,“证据确凿,主犯伏法,协从的下狱的下狱,抄家的抄家。北境军费八载的窟窿,这一把就填上了。还有什么不了?”
“也是。”傅璟说,“死了倒干净。”
“死人是干净。”江忘悲顺着她的话说,“活人才麻烦。”
傅璟接下来就完美践行了这句“活人才麻烦”,她突如其来问了一句:“你耳朵红什么?”
这一下打的江忘悲猝不及防,只好含含糊糊的说:“……风大。”
傅璟在他腿边笑出了声,笑得肩膀直抖,笑完了仰起头来看他,眼睛在火把余光里亮得吓人。江忘悲与她对视了一瞬,先败下阵来:“笑什么。”
“没什么。”傅璟收了笑,望着他的目光慢慢地沉下来,不像个十九岁的人,“小叔,我有一件事情。”
“什么?”
“最近几个月查案子的时候,我总是觉得不太对啊。粮草线上贪出如此巨额,想来怕是有些部分不是程家的吧?程家要不是死了,还不知道有多少麻烦等着他们呢?”傅璟从他怀里站起来,她目光灼灼,“这样一来,我也想要顺手查一查当年的粮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