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忘悲听完就皱起了眉，这件事他不太愿意多提，毕竟一直都算他的心病之一：“我这些年也断断续续地查了，大概和我当年想的差不多，陛下投鼠忌器，派惊鹤前来行凶。其中程家柳家估计也占比不小，怎么？怀疑当年另有其人？”

“不知道，”傅璟十分诚实，她整个人都快赖在江忘悲怀里，把他的衣服当被子盖了，“只是觉得不太对，也趁着现在休战期翻一翻陈年往事，以后打起来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江忘悲没说话，他眼神里总有着很淡的忧愁。他看向傅璟，江忘悲此刻实在太想知道这对亡人的想法：是支持还是叹息，抑或是对于傅璟的担忧？

只可惜她既不过分像她的母亲，甚至也不过分像她的父亲。

而亡人不会回答他了，亡人只是一味的在遥远的梦里飘渺地笑着，把一切留给生者，包括虚无的权力和真实的感情。

你们会埋怨我给予她这漂泊的一生吗？你们会憎恶我不该有的私心吗？

一双带着扳指的手伸过来，在他面前晃了晃。

傅璟打断了他的思绪，她坐直了身子，看样子是在等待江忘悲的回答。江忘悲在这一瞬间诧异于自己似乎真的能左右这位大人物的决定——韩朔月之下的第一人物。

他是什么呢？他算什么呢？他撑死了就算是肃王的一个穷亲戚，一个郁郁不得志的状元，一个在他人眼里走上陌路歧途的倒霉蛋。

傅璟，我出于私心把你推上这条路的时候，就让我的一生必然对你充斥着愧疚。

我还在奢求于你的原谅，又怎么能左右于你的决定呢？

“去查吧，你要什么？我支持你。”

傅璟一骨碌的站起来，她瞪圆了眼睛，似乎是完全没想到江忘悲会同意：“啊？小叔小叔，你真的同意啊？”

江忘悲轻轻地笑了一声：“真的不能再真了。”

傅璟明显是高兴的。江忘悲又无端有了几分悲伤来，傅璟这半年多来忙的焦头烂额，鲜少有笑颜，这还是半年多来他第一次看见如此的笑来。

少女这会有了些年少时的样子，她扶着城墙，夜风吹起傅璟的衣角哗啦啦作响，有些凌乱的发丝也随风飘扬。而城门楼下民歌越发嘹亮，欢声笑语，载歌载舞。就这样一阵一阵的随着风吹进了两个人心间。

一时间满堂沉默。

“你要下去看看吗？”江忘悲问她。

傅璟说不用了，她今日难得没着甲，她笑着扶着砖石往下看，跟着那歌声唱起来，只不过唱得荒腔走板。这一支唱完，下面的人又换了下一只：

这一支傅璟没听过，跟着哼了两句跟不上，江忘悲刚想笑她，听到歌词也笑不出来了。

那歌声离守备府越来越近，似乎就是在城墙边上跳舞唱歌。

“愿将军，寿且康，

使我边城无刀枪。

岁岁安，岁岁安，

春风长到玉门关。”

傅璟听得傻了，她回头呆愣愣的看着江忘悲。底下的人还在唱，唱得兴高采烈——

“罢徭役，减租赋，

牛耕南亩鸡鸣树。

稚子逐犬过东篱，

老翁晒日卧南圃。

新谷满，布帛多，

今年好过旧时年。”

傅璟和乌龟一样，动作及其缓慢地探出头来，扒拉着城墙低头往下看。已经陆陆续续有些许官兵和她一样探出头去。更有几个热情的，早早切了羊肉端了酒水出去一起享用，下面一片欢声笑语，偶尔夹杂着小孩急切的喊声，说是要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