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璟知道这消息已经是三天以后。
彼时她刚从战场上退下来,虽然这几天没有大规模的会战,但是也爆发了几次冲突。朝廷在南面的兵力还没有赶回来,整体局势对陈璋瑢而言简直是一根筋两头堵:北边有傅璟的精兵悍将,南面虽然对比之下不成气候,但是乾州那几个真是叫人烦的。
傅璟现在很乐意给陈璋瑢添点堵,于是当她听到来了个神枪手的时候眼睛一亮,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用处:“真的假的?带上来给我看看。”
张草根被带上来了,他有些傻呵呵地看着傅璟笑。傅璟沉默半晌:“他这是怎么回事?”
“流亡途中起了烧,当时没钱买药,最后虽然捡回来一条命,但是脑子坏了。”
傅璟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悲哀,她撑着城墙转过头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张草根上手扒拉她的甲胄:“饿,饿。”
“饿?”傅璟的注意被分散过去,她转头转脑地到处看,最后从胸前口袋里摸出来吃的,“现在不是放饭的时间啊,我身上还有半个死面饼子,你吃不吃?”
张草根伸手就去拿,问题是傅璟没做好松手的准备,他扯了两下拿不过来,干脆直接探着身子,就着傅璟的手,饿死鬼似的啊呜一口,饼子就被消灭了一半。
这一下把一群人看傻了。
傅璟也傻了,眼看着张草根还要继续吃,她赶紧松了手,生怕这下一口给自己手咬了。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去看对面几人:“这人真的靠谱吗?火铳那玩意不是开玩笑的,打一发出去要是把自己人崩了,得不偿失。”
“靠,靠谱,”张草根含着一嘴巴的死面饼子,他还抢答上了,“我、看见,远。”
“晚上能看清吗?”
“有月亮,能,没有,不太能。”
傅璟摸了摸下巴,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你晚上跟我出来一趟。”
“睡,睡觉,不,不来。”
傅璟脸上变幻几下,最后脸色停在了一个介于尴尬和好笑的中间值。而周围几个人实在是忍不住了,勾肩搭背地大笑起来。贺舟扶着明喻礼的肩膀笑得喘不上气:“你傅璟也有这一天!”
傅璟没理他们,只是柔声耐心哄着他:“要是立了功,加官进爵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张草根不说话,只是一味的扣手指,最后憋出来一句:“不要。”
“那你要什么?”
“我要饼子,刚刚的,饼子。”
傍晚。
傅璟和明喻礼带着陈草悄悄出了城,他们没有骑马,一路走到了月上柳梢头,张草根都开始一边走一边眼皮子打架了,傅璟这才停下来:“醒醒,到了。”
张草根从傅璟手里接过一把火铳,傅璟指了指不远处的山包下的营帐,在这个距离甚至可以看清楚夜巡士兵手里拿的火把:“就那个最大的,我不要求你打到人,你打中那个帐篷就行。”
“没,没死,怎么办。”
“无所谓,”傅璟大手一挥十分潇洒,“就当给你练手了,而且打不中他们一定会出来看,一会再给你填一发就行。”
张草根不说话啦,他专注的趴下去,盯着那顶帐篷瞄准。大概有两柱香以后,一声巨响——
营地里乱了起来,卫兵进去看又跑出来,所有人都在慌慌张张地跑来跑去。
“走!”傅璟当机立断,“走啊!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