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忘悲二十二年的人生当中,眼神一黑过很多次。
绝大多数都是傅璟提供的。
今天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来不及多训斥傅璟,先拎着她的胳膊小心地摸了摸,底下一拃宽的布条让江忘悲的今天几乎黑到了顶峰。
“还有吗?”他深吸一口气,风度翩翩的江大人已经快要绷不住了:“肯定不止一条伤口,对吧?”
傅璟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磨来磨去,支支吾吾半天就是不敢看他。
得,看这样子是还挺多。
江忘悲再次深呼吸了一下,靠在椅背里抬起手,强摁着自己的眉心:“你大了,我不好管你了。”
这个话一出来,平地惊雷似的炸在傅璟耳边。她猛抬头,急得差点原地蹦起来,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人不要自己了。
“不,不是的,”傅璟手无足措,像个羽毛没长齐的小鸡仔扇翅膀那样动着手臂,情到深处还真的蹦了两下:“我,不是的,不是的.....”
“你大了,现在连小叔的话也不听了,现在连受伤都要瞒着我了。”江忘悲低着头不看她,自顾自地说着。
傅璟更是急得火烧眉毛,无措地在原地转了两圈,一肚子话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最后两大步走过去,小心的捏住了江忘悲的袖子边边。
江忘悲不理她。
她又伸手小心地捏了捏,死死地抿着唇,挑着眼皮去看江忘悲的神色。
那人一张俊脸冷得吓人,傅璟稍微加了点力气,拽了一把江忘悲的袖子:“小叔。”
“小叔,小叔我疼,我错了。”傅璟连珠炮似的又嘟噜出来一串:“我真错了,小叔,我以后一定先告诉你。”
江忘悲终于不入定了,拧着眉头看过来,整个脸上简直写满了“风雨欲来”四个大字。傅璟的求生欲在这一瞬间被激发到极致,梗着脖子抢先喊:“小叔我真的很疼啊!”
是个人都会被这一嗓子吓一跳,江忘悲也不例外。
“你这孩子,喊什么喊!”他缓了口气,一双眼睛似怒非怒地瞪过来:“既然疼,那就好好在这坐着,我让见尘叫明喻礼给你再看看去。”
见江忘悲起身,他身后傅璟又做起了小尾巴:“不用了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她身前那人到底是被气笑了,转身不轻不重的赏了傅璟一个爆栗子:“那你要如何?如今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两个人就这么你闹我我敲你的来回几下,江忘悲火气也消的差不多,笑得一双眼睛都弯起来。傅璟也闹累了,干脆一屁股坐在了他原先的位置上,仰着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小叔,你不生气了好不好?”
江忘悲还没答话,傅璟先转头,视线有意无意地扫过他的书案。她半个身子都背对着倾斜上去,两只眼睛简直忙急了,一面应付江忘悲,一面还要在桌子上找点有用的东西。
余光中扫过太多繁杂的纸张,江忘悲还伸了手,逗弄似的过来要拨弄她的头发。傅璟仰着头对这位大美人露出一个笑来,随即就顺势低下头,又开始找。
这张书案上东西很多,江忘悲并不是那种会把所有东西全部老实收好的人,但是相对比傅璟那种“无论是什么都放一块”,他实在有条理太多了。
左手是军报,右边似乎是信件......傅璟龇牙咧嘴地冲着江忘悲乐了一下:“小叔,别生气了。”
“嗯。”江忘悲似乎一点都不知道自己这个“晚辈”的小动作,只是噙着一点笑,目光温柔低垂着看过去:“只不过没有下次了,无论出什么事情,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告诉我。”
傅璟心里腹诽着你不是还有东西没告诉我吗?但是嘴上还是乖乖应了下来,还有意无意地乱叫:“好啊,忘悲兄。”
“.....你说什么呢?”
“我错了!小叔!”
重文殿。
本来到这里读书写字的就只有三位,现在傅璟一走,议律嘉措又是个三天打鱼两条晒网的货。结果就是两个皇室兄弟共处一室,,简直是一个赛一个不适应。
陈客明坐在一边,离自己这个看不上的弟弟三丈远。台上讲学的是林道先,看着这俩人就没忍住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学的时候,陈璋瑢如蒙大赦,和做贼似的往外走,看的林道先又叹了口气。
之前傅璟还在的时候,好歹这两兄弟都能和肃王说上两句,也不至于把好生生的学堂冷成灵堂。现在就剩两个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兄弟是仇人。
想到这里,林道先又没忍住叹了口气,心里想着这俩兄弟其实和仇人没什么区别。
眼看着陈客明也要走,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学究把人喊住了:“二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