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不断冲进脑海里,整个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同时阳光太他大爷的亮了,傅璟甚至感觉眼睛好疼好难受,视线也开始模糊起来,鼻子里像是要流出血来,酸疼得让她无法忍受,几次想要弯下腰去,逃避开那些灼热的、胆怯的视线。
然而她并没有,而是下一刻转身怒吼,把身后的明家兄妹吓了一大跳:“操!柳家的一个不留!把那个老不死的带回来一块杀了!把他们族谱翻出来,他妈的按照名字从上往下给本王再砍一遍!”
“殿下.....那,那死了的.....”
“死人也砍!”
明喻礼你俩这办事也不行啊,怎么给我挖了这么大一个坑啊?
几年后的傅璟跪在地上,默默地抱怨着。
这老不死的怎么还活着呢?也怪自己当年只是吼了一句,后面事情实在太多太重,她转头把这事给忘了。
这老不死的傻逼明显是被肃王杀怕了,一听到肃王没死就急不可耐的跳起来,想要否认这个事实,他紧接着说:“就凭一个物件,就要朝廷兴师动众?贺将军,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满朝文武,都那么好糊弄?谁知道这不是有人故意设的圈套,想调虎离山,或者转移大家的视线?”
傅璟心说我去你的,你天姥姥就在你面前,有本事散会别跑,一会就给你这喜欢收人牙齿的老畜牲打死。
不过她到底没这么做,只是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去。她现在用的是“贺昼”的眼睛,这双眼睛和傅璟本人只有三分像,此刻里面装满了恰到好处的担忧和坚决:“老大人明察,下官当年截获了肃王的密信,信里提到的调兵、筹粮的事情,都指向南洋那边。下官官职低微,可也知道‘谋反’是天大的事。我宁愿冒着杀头的风险上报,请朝廷查清楚,也绝不敢因为自己胆小怕事,误了国家的安危!”
她的话说得掷地有声,一下子把个人行为抬高到了国家安危的层面,立刻堵住了不少人的嘴。
傅璟说完话,又顶着这张贺昼的脸低了头。摆出一副恭敬的样子,只不过嘴角勾起来一抹冷笑:敢赌吗?这帮她几年前没杀干净的杂种,敢赌这个消息是错的吗?
肃王能杀他们第一次,必然能杀他们第二次。
谁也不想重蹈朱雀道上的那三日。
但是一直沉默地坐在旁边的江忘悲,这时候缓缓抬起了头。
偏殿里光线暗,他的脸色显得更加苍白,只有那双凤眼,深得像看不见底的寒潭。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了“贺昼”的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激动,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一丝一丝拆解般的审视,好像要透过那层假脸皮,直接看到里面的骨头和血肉的温度。
这个跪在地上的人昨天跟他说:“肃王死不瞑目。”
今天就告诉所有人:“肃王没有死。”
为什么?到底死没死?他的傅璟是不是还好好地活着?
不过无论是活着还是死了,江忘悲截至目前都足以确定的一点是:傅璟的离开是有问题的,最起码在这一场“复活”漩涡当中,她所谓的身亡一定有一个幕后黑手。
贺昼这个角度看久了,又有点像傅璟。江忘悲盯着那四分之一张脸看了好久,指节微微攥紧了。
傅璟这个名字在他心里翻腾了三年,也烧了他三年。死了,活了,谋反了.....
每一个消息都像带着毒的针,扎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而眼前这个“贺昼”,出现的时间这么巧,说的话这么“周全”,拿出的证据这么“不确定”,这一切简直就像一场专门为他准备的、华丽又危险的棋局。而贺昼几乎是拿着另一方棋子在问他:“要不要来下一局。”
江忘悲的嘴角,几乎看不见地绷紧了一下。他看着“贺昼”低垂的、显得无比顺从的后颈,脑子里那根叫做“怀疑”的弦,猛地发出了尖锐的响声。他不是怀疑“傅璟可能没死”这件事本身,而是怀疑眼前这一连串的“巧合”。这个贺昼,到底想把大家,特别是把他江忘悲,引到哪个方向去?
是南洋那片未知的大海,还是此刻脚下这座看起来平静,实际上暗流汹涌的京城?
一个清晰得近乎冷酷的念头,冲开他纷乱的心绪:这个人,或者这个人背后的主使,要的就是朝廷对这件事重视起来,要的就是有人——最好是他江忘悲——亲自去查。
理智告诉他不能去,不能被牵着鼻子走。但是他真的能不去吗?那可是傅璟,是他的傅璟,是他最对不起的傅璟。
他慢慢吸了一口气,把肺腑间熟悉的隐痛强行压下去。在陈璋瑢再次开口质疑之前,他向前走了一步。他的身影切开了一道光带,对着珠帘后的方向,拱手,低头,声音清晰而坚定地说:
“陛下。肃王的事,关系到国家的根本,更关系到先帝和陛下的名声。贺将军交上来的证据虽然不全,但扳指是真的,他说的话也不是完全没影。南洋路远,情况不明,派一般的官员去,恐怕分不清真假,容易受骗,或者处理不好,反而惹出麻烦。”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目光扫过贺昼,最后落在陛下的袍角上。
“臣,江忘悲,请求陛下下旨。”
“臣自愿请旨亲自去南洋,和贺将军同行,一起把这件事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