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忘悲气得浑身发抖,君子礼仪被忘了个干净,一双凤眼里又热又烫。他强忍着眼泪叫自己不要失态,整个胸口闷闷地一阵一阵发疼:“你......你们贺家养不起你了?跑到英烈的坟头上来偷东西了?”
再重的话不是他不想说,是他说不出来了。这三年里亏损太过,他猛地一扭头,攥着帕子,捂着小半张苍白的脸,对着一边咳嗽起来。
三年过去了,但是身体的记忆一直都在。傅璟下意识想要往前走两步扶着他,甚至于她的表情都变了,变成那种拧着眉毛压着眉头,看起来又担心又凶悍的神情。
这个表情江忘悲太熟了,熟悉到心神一震,幻视亡人。这一下冲击又恨又狠,竟然是当着傅璟的面咳了一口血出来!
“你怎么了!”傅璟声音也是压不住了,一把攥住江忘悲的手臂,把瘫软着往地上倒的人搀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稳稳给他架住:“说话啊?啊?江忘悲!江忘悲!”
江忘悲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唇角的血滴滴答答地流到衣襟上。远远跟在他身后的见尘倒是十分有眼力见,眼看着不对几步冲过来。他这个时候智商直逼江忘悲,两眼一扫地上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把扶着江忘悲的胳膊,涨红着脸把自家主子护在背后:“滚开!”
傅璟被吼的一愣,她被这一下也弄的心头火起,刚想把这人胳膊攥得更紧一些,可是当她猛然撞见见尘陌生又怨恨的目光,只好就此松了手。
见尘没有江忘悲高,踮着脚用肩背顶着他,费力地扭过头狠狠啐了傅璟一口:“不要脸的货色,偷东西偷到英烈坟头上来了,滚远点,别脏了我们家王爷的路!少爷,我们走!”
这件事已经彻底脱离的傅璟的掌控范围内,她实在是没想到江忘悲来的如此频繁,更没有想到会被撞了个正好。好端端一个人被套了个壳子,抓心挠肝地想要说点什么。
可惜她现在是贺昼,在场的人当中,没有谁会去听她说了什么。
江忘悲被扶着走了两步,又低低地咳嗽了两声,摆手示意见尘别撑着他走路。见尘不明所以地松了手,江忘悲转身面对着那张属于“贺昼”的脸,抬起一只手扶住了一边枯朽的柳树。
他折了很多次这棵柳树上的枝条。柳谐音留。江忘悲太希望自己可以梦到她了,他问过寒山寺的主持,说人要是转世了还会被梦到吗?
那个主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不会。
所以他日复一日的折柳到这尊墓前,无论她接与不接,都只是希望她能再留一下,再留一下。
“我不知道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的,我也不关心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江忘悲嘶哑着嗓子对她说:“今天是第一次,往后我每日都来,你来一次,我登门叨扰贺城主一次。若是你们家还想在京城过的舒服,以后就不要让我在这里看见你。”
说完这话江忘悲转身欲走。那贺昼却几步上前,再次蹬鼻子上脸地抓住了他的袖子:“大人,听在下一句话。”
江忘悲忍无可忍,抬起手想把贺昼的爪子打下去。那双手的主人又开口了:“肃王是被人害死的。”
一时间天地俱静,只剩下周围簌簌风声,还有远处的几声乌鸦的哀鸣。
“你说什么?”江忘悲声音哑得更厉害了,他双手反向抓住贺昼的双手,力道之大像是要活生生把她双手拧下来:“你说什么!说啊!”
傅璟活像是个没有痛觉的泥菩萨,端着那张脸又轻声说了一次:“她是被人害死的,大人,肃王她死不瞑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