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句话说的也很好笑,口音重的像是给傅璟唱了首歌。
可是傅璟没心思笑。
她想说,不如去让江大人好好教一教你,毕竟他都能把议律嘉措一个百族人教会了。
傅璟背后的阴影里转出个披着大氅的影子,那黑漆漆的影子里又转出个雪白的人来。贺悉暖用手抵着嘴唇,低低地咳嗽两声:“小昼,小舟。别闹了。”
贺舟是个脑子通肠子的,而且他一向觉得这个对外性别欺诈的“贺昼”不是什么好货,步履匆匆地走了,走之前还狠狠拿肩膀拐了一下傅璟。
傅璟还在原地发愣。
“那还是个孩子心性,你别跟他计较,”贺悉暖走上前来,拍了拍傅璟的肩膀:“想什么呢?”
傅璟回过神来,含含糊糊的说自己没想什么。
贺悉暖噙着笑,只是这笑不达眼底,又拍了拍她的肩膀。
“贺昼,跟上,该有的都会有的。”
“我叫人去城里城外转了一圈,你想的没错。豪强贵族里还是那几家,一点没变。”在去吃饭的路上,贺悉暖和她并肩走着路,两个人和那个不长脑子的力的很远,她侧过头来对傅璟说。
三年来北狄被重创,贺家的金戈铁马踏过了汶水,踏破了君山。当年“肃王”仍在的时候,那只差点攻破京城大门的北狄军队彻底消失,似乎一切问题发生的根源都好转了。
傅璟闷声笑了笑,嘲讽似的扯了扯嘴角:“国库里到底还剩多少银子,估计陛下自己都不清楚。只有那几个缩在朱门后面的王八最清楚了。一群人拉帮结派地贪腐,叫底下的人上不去,声音也上不去。依我看,那些个王八才是最该死的。”
贺悉暖没接这句话,谷城贺家就是捞油水才发的家。傅璟慢了半拍反应过来,正对上一双无奈的、带笑的眼睛。
她摸了摸鼻子,颇有些尴尬:“我说对了一半,这样可以吧。”
贺悉暖也没接这话,从鼻子里带着笑哼了一声:“你继续说。”
“说啊,怎么不说了?”陈璋瑢坐在龙椅上发问,今天是个大晴天,他只觉得阳光刺眼,心情十分不好:“继续说啊,爱卿。”
底下老神在在地坐着一个陈客明。他对顶上这个人无动于衷。自从他母家谋反失败,柔贵妃一把火自尽了以后,他也开始彻底摆烂。成天里唯一的爱好就是找找那个姓江的给肃王埋哪了。
三年前肃王坠崖而死,陈客明本以为自己这个弟弟无论如何都要动一动那些个蛀虫,没想到放眼一望,他们这个反造了跟没造一模一样。朝堂上原先是那些个人,现在无非就是换成了他们的血亲,或者是他们的门生。
他真想好好问问傅璟,你的前半生,你的死,你的血,你的牺牲到底有什么意义?把这个懦弱的、看不到弊病的蠢货推上来到底有什么意义?
只可惜肃王不会回答他了。
陈璋瑢又忍无可忍地喊了一声:“陈客明!”
底下那人不耐烦的挠了挠后脑勺,大咧咧地往后一坐成一坨。年少时就没什么人能管着他,肃王一死更是走了个大不敬的路子:“陛下有何贵干?”
“你真的不解释一下这封折子是怎么回事?”
陈客明瞟了一眼地上散开的纸张,用八百年没怎么思考过政事的脑子思索了一下。好像是有人说他勾结地方官员,意欲贪污一笔军费。
这个上折子的王八蛋是谁他不太清楚,但是他大概率知道是谁想搞他——虽然不问政事,但是“肃王党”这个隐形的帽子可是扣的结结实实,而且陈客明本人因为属于“傅璟的风流债”之一,对此表示乐意至极,来者不论好坏,一概笑纳。
那些老不死的东西、朱门酒肉臭后的王八实在是被傅璟打怕了,杀多了。他们怕极了这个肃王,哪怕人死的不能再死,也生怕此人回魂或者夺舍到哪个“肃王党”身上,干脆一块连根拔起,只有戴着这顶帽子,就统统去死,统统污蔑。
陈客明都想笑了。
陈璋瑢就是所谓“肃王党”一手扶持上去的。他作为哥哥真想好好问问他:“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怎么上来的吗?你不记得傅璟在你身前一路,为你杀出一条血路的日子了吗?你不记得你曾经大笑着和她碰杯,在所谓肃王党面前承诺过会清算腐朽,会励精图治吗?”
“你难道真的不清楚,这一切的一切都源于那些王公贵族身上吗?”
可是他没问,没说。陈客明的腿早就不疼了,他只是疲倦的叹了一口气,偏过头去:“无话可说,陛下随意处置。”
快些送我去和傅璟做个团聚吧,先过那个姓江的。到头来也算赢过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