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来不用多说，但他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个时候的江忘悲反而有了些许情绪波动，他牙关咬的死紧，抬头又转头，盯着窗长叹了一口气。

那些人死了。

小璟，你不要在里面。

胡来带着他们去指认已经是隔天，隐隐的尸臭味从山谷里倒灌过来。浓重的血腥味和隐约的尸臭几乎凝成实质。雪地被染成大片大片暗红褐色的污渍。遇袭的辎重车队歪斜地倒伏在地，七零八落，几乎要看不出这堆东西原来竟然是车队。

装载的粮草、车队使用的木头......几乎完全被洗劫一空。

明喻言举起一只千里眼看了半晌：“大人。北麓有一长串压痕，山上应该没人了。”

山匪的老巢一般不会在这种道路两侧，隐蔽和制高点才是他们最需要的东西。明家两兄妹看了又看，带来的人还对着那边还射了两轮箭矢，这才确定山上应该是没人了。

“仔细搜。”江忘悲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重点是看看有没有非制式的兵器，还有，检查这些‘山匪’的尸首。”

他特意在“山匪”二字上加重了语气。胡来那种含糊不清的说辞，也许一般人听着听着就真的信了，但绝糊弄不过江忘悲。他们都何其了解彼此，傅璟要是能放下珍贵的物资和她的大部分属下单走，只能说明也许她有了新的发现。

新的发现，想到这里，江忘悲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大队人马被如此精准地伏击，绝非普通山匪所能为。更何况在这个节骨眼上，偏偏是押运着指控粮草重罪问题的“证据”的队伍出事？

士兵们忍着恐惧和恶心，开始在尸堆中翻查。江忘悲亲自走下坡，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的血雪中。他蹲下身去，用手指捻起一撮被血浸透的泥土，然后放在鼻尖嗅了嗅，又仔细观察着附近兵刃碰撞和马蹄践踏的痕迹。

“大人，”明喻礼快步过来，低声道，“这个地方明显被人打扫过一次了，我们只发现一些散落在溪水里的零星箭簇，您看。”

江忘悲从她手里接过一枚，箭簇被溪水冲刷干净了血污，锃亮地在他手里发着光。

“不像军中制式，但打造得颇为精良，像是私铸的，而且工艺很统一，这几枚似乎都是同一批。”江忘悲把箭簇放回明喻礼手里，嘱咐着：“收好。”

他又走到几具穿着杂乱、但体型明显比寻常流民彪悍的尸首旁。这些是战斗中被打死的“山匪”。江忘悲示意手下将他们翻过来，仔细检查他们的手掌、穿着和随身物品。

“指甲缝很干净，不像长期在山野刨食的。”江忘悲冷声道，“衣服虽是粗布，但内里的衬布......喻礼喻言，来，你看这个。”

明家两兄妹都凑过去，只见江忘悲撕开一具尸首内衣的领口，里面隐约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被反复搓洗过但仍有残留的靛蓝色印记。那颜色和质地，明喻礼觉得有些眼熟。

“这是......”明喻礼瞳孔微缩。

“像不像京城大族地好些庄子上仆役惯用的衣料？”江忘悲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彻骨的寒意：“虽然做了处理，但痕迹还在。”

所以哪有什么山匪流民，根本就是被蓄养的死士私兵，只不过一切都是假借名目，行劫掠粮草、铲除异己之实。

知道题目做答可能很难，但是江忘悲知道答案——他已经想不出除了柳家，到底谁会豢养私兵，到底谁在害怕傅璟会成为掌握实权的王爷。

“王爷她......”明喻礼声音发颤，不敢想下去。如果这是针对傅璟的杀局，那她生还的几率......

江忘悲猛地站起身，环顾四周惨状，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但很快又强行压下。他现在不能乱。这是傅璟，是他一手教大的傅璟：“她不会重蹈覆辙。”

紧接着江忘悲再次下令：“让所有人搜，每一具尸身都好好看看。至于王爷，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清理战场，把我们弟兄的尸首都收敛好，就地掩埋，做好标记。这些‘山匪’的尸首，集中烧掉，免得滋生疫病。记住，所有发现的异常箭簇、衣料碎片，全部秘密收好，特别是从那几具可疑尸首上找到的。”

他必须留下证据，但这证据现在绝不能公开。柳家势大，没有铁证和万全准备，贸然指认只会打草惊蛇，甚至被反咬一口。

“加派人手，以搜寻肃王殿下和追击山匪为名，向四周山林辐射搜索！重点查找有无战斗痕迹、血迹，或者有人匆忙撤离的脚印！”

“是！”

“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