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女人话说完兰蒂芙愣了好一会儿，接着才难以置信地飞快眨眨眼问道：“你……你能为海于格松提供援兵吗？”

刚刚发问完兰蒂芙立刻意识到自己嗓门似乎略嫌大了，她左右瞟了瞟，碰了碰奥德圆润的胖胳膊说道：“咱们进房间说吧。”

“当然，我理解。如果夫人需要，也可以在我的客船上谈，那里地方也宽敞哩。”奥德说完，笑容依然热情洋溢，甚至带着几分令人放松的憨厚——当然，兰蒂芙确信后者肯定是自己一时恍惚看岔了。

“不了，去我房里谈吧，”兰蒂芙无力地扯扯嘴角，“我让人弄些暖身的吃食来。”

奥德礼貌地笑了笑，顺从地跟着兰蒂芙进了房间。

房间里因炭火未燃而冷清得有些刺骨，空气中残留着昨日熏香、羊毛织物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西格德常用发油的微弱气味——这些熟悉的味道此刻却让兰蒂芙胃部微紧。厚实的熊皮和狼皮地毯吸收了脚步声，却也让空间显得格外寂静。主人还未归屋里两个奴隶——芙劳林和西瑟不敢擅自点炭，只得挨在一起坐在地毯上做针线活。见到兰蒂芙回来两人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希瑟先瞪大眼问道：“兰蒂芙，你有看到索尔芬吧？我让他去找你。”

“是你让他来找我的？”兰蒂芙毫不掩饰讶异，“我看到了，只不过又给他派了别的活儿。”

“那就好，你一个人在外头我还是不放心，”希瑟笑眯眯地看了眼奥德又将视线移回兰蒂芙脸上道，“现成的男人不用白不用，对吧。”

“看来你俩也是好事将近了，”兰蒂芙皮笑肉不笑地调侃完又看向已经洗过澡换上希瑟旧衣服的芙劳林道，“你看起来精神多了，和希瑟一起去给我们准备点热乎的东西吧，我们现在很需要。”

满脸殷勤笑容的芙劳林看了看奥德连连点头：“我马上去。”然后立刻转头离开房间，希瑟翻了个白眼也跟了出去。

奥德早已把自己的两个仆从留在了门外，兰蒂芙刚开口奥德就已经栓上了房门。

兰蒂芙闭上嘴笑了笑，指着屋里铺着厚实兽皮的扶手椅说道：“你坐那儿吧，我来点火。”

“我来我来！这样的事怎么能让您亲自动手呢？没准我还比您更熟练些。”奥德说着，目光已经在墙角堆放木材和新炭的地方扫过，语毕就起身前去，熟练地挑拣起来。

兰蒂芙此刻也确实没有太多精力与对方客套拉扯。她只是扯过一条厚重的羊毛毯，在另一张扶手椅里软塌塌地坐下，几乎是半躺半靠地“瘫”在椅子里，用毯子将自己紧紧裹住，仿佛裹着一层脆弱的茧。她看着奥德拿着挑选好的木炭和引火物回到火塘边，动作麻利地用铁钩拨开残灰，加入干燥的桦树皮，支起细小的木架。接着，奥德从自己腰间一个精巧的皮囊里，掏出一套小巧的火镰火绒工具，动作干脆利落地擦击。

几点火星迸溅，精准地落在揉成团的干燥火绒上。奥德凑近，轻轻一吹，一小簇橙黄色的火苗蓦地窜起，短暂而耀眼，瞬间照亮了她专注的圆脸，也映亮了兰蒂芙那双原本无神、此刻却骤然聚焦的眼睛。

奥德小心地将火苗送入搭好的木架下，俯身轻轻吹了两口气。火苗欢快地舔舐着干燥的桦树皮，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迅速引燃了底下的木炭。她这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重新堆起笑容：“您不知道，我一听说您可能需要帮助，就立刻赶来长屋了。我也不确定您会在哪儿，什么时候回来，但还是坚持在大厅靠门的位置上守着。可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哪……”

“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话问出口，兰蒂芙自己都被自己的冷酷浅浅吓了一跳。可能只是实在太累了吧。

奥德倒是对此无甚反应，她的笑容依然那么谦卑又热情。

“我可不敢打听您哪，”奥德挑挑眉不紧不慢收起点火工具笑道，“关于海于格松的全部消息，我都是从一个人——一个有头有脸，您也应当熟悉的大人物那里听来的。”

兰蒂芙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毯子从肩头滑落也浑然不觉。她眯起了眼睛，紧紧盯着奥德。

“你说的不会是……”兰蒂芙舔了舔嘴唇迟疑着挤出那个名字，“不会是……艾沃尔吧？”

“看来你们挺了解彼此嘛，”奥德笑呵呵地起身坐回椅子里并感慨，“哦，这炭真好，暖得好快，您真有品味。”

不得不说在奥德这样三句不离夸奖的“攻势”下此刻身心俱疲的兰蒂芙也很难不有些飘飘然，虽然她很清楚对方是为了生意才这样“甜蜜”的。

至于艾沃尔……兰蒂芙重新裹紧毯子，靠回椅背，思绪飘远。她大概只是在今早那短暂仓促的时间里，偶遇了奥德，随口提了一句嫂子遇到的“糗事”，当作旅途中的谈资笑料，然后就扬帆远航了。她应该已经走了吧？

艾沃尔能为了自己特地去找个商人婉转地提供帮助？不，那一点也不像她，而且她们之前不是大吵一架且毫无进展吗？就像西格德的承诺，这么一想兰蒂芙再次感到自己的生活完全就是一团糟，丈夫，姑子，公公也不怎么样，两辈子都是，这么一来她更加无法放弃海于格松的家人们了，至少他们诚恳地需要她。

“您需要多少人？”

“什么？”突然被奥德的话拉回眼下的兰蒂芙猛地坐起来，“多少人？哦，对，我想想……”兰蒂芙严肃地皱起眉头咬着嘴唇思考片刻，抬头给出了肯定答复，“至少得有五百人，至少。”

“哇，那可真是场大战啊，”奥德挑挑眉弯起嘴角，“这也不难。”

“真的吗？？”兰蒂芙瞪圆眼大半个身体都快倾到火塘上方去了，她几乎能感到火塘的热气扑面而来，烘烤着她冰冷的脸庞，“你能拿出来……几百个战士？怎么做到的？”

“我是个做生意的，只要有钱赚我什么都卖，”奥德摊了摊手笑得很无辜，“包括人，呃，我的意思是，雇佣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