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雇佣兵……”兰蒂芙喃喃重复着这个词，眼神有些涣散。这样的人群兰蒂芙当然不陌生，她上辈子管理雷文斯索普时就接触过不少，当然大部分还是通过艾沃尔间接接触的，但——

在兰蒂芙的印象中那些雇佣兵大多数都是看在艾沃尔的面子上来到雷文斯索普帮忙的，即便要钱也要的不多，但是少部分没有交情可言的雇佣兵狮子大开口就是常事了，兰蒂芙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营生，只是她以前就时常感慨没有艾沃尔雷文斯索普的防御要削弱一半，但是现在……

有她跟没她也没什么差别。

“当然，”见到兰蒂芙陷入沉思奥德赶忙补充道，“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诚信，对吧，我不能骗你这五百人我能保证他们各个都是精英，事实上，现在的我竭尽全力也只能给你找到最多三百个职业雇佣兵，剩下的就得从别的路子找。”

“比如无业的自由民，甚至是被流放的罪犯，”兰蒂芙勾勾嘴角，“我早就猜到了，一口气拿出五百精锐，你可就不只是个商人而已了。”

“夫人您果然见识非凡啊，”奥德立刻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夸赞，眼角的细纹因笑容挤得更深，“跟敞亮的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舒坦，不过还有一点我可以略作补充，我能提供的雇佣兵不仅是您熟悉的诺斯人，还有丹人，罗斯人，斯拉夫人，甚至哈扎尔人，当然熟悉北方的诺斯人自然是最佳的，那么您怎么看？对这样的买卖有兴趣吗？”

有兴趣？现在这是有没有兴趣的问题吗？

兰蒂芙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平稳：“所以……你怎么开价？以前我也接触过一些雇佣兵，他们个个都要价不菲。”

“一般来说是这样的，”奥德的笑容突然变得有几分暧昧，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仿佛准备分享秘密，“不过跟您说实话，其实我是第一次做这样的生意，虽然我做了相当充分的准备，也花费了相当的时间和精力，但——我这个人不太自信，所以如果有您这样尊贵的雅尔夫人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认为这样的机会要比金钱更珍贵。”

“你的意思是，”兰蒂芙眯起眼问，“愿意给我便宜算？”

“哈哈，”奥德笑得爽朗，肥厚的双下巴也跟着微微颤动，“您要这么理解也行，咱们还是有话直说吧，”奥德说着竖起手指比划示意，“其实一个战士多少钱这都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您这事儿要办成，您得先给我一笔钱用来动员船队和支付首批佣兵的安家费，这笔钱……唉，我既然说了珍惜您给的机会，我给您算五百枚银币，阿拉伯迪拉姆或者法兰克德涅尔银币，咱们本土仿制的银币，等重的银锭也可以，您是个见多识广的，您肯定清楚这比起市价已经砍了一半不止。”

火塘里，一根木柴“噼啪”爆开一朵橙红的火花，短暂照亮了室内沉默的轮廓。兰蒂芙舔了舔忽然发干的嘴唇，思绪沉重地翻搅。

她相信奥德没有虚报。她确实操办过此类事务，还不止一次。虽非自己出资，但流程与价码她心里有数。但是不算战士仅仅只是安置和动员费用开口就这么个数，对兰蒂芙来说还是太困难了。

“这……”兰蒂芙努力克制住油然而生的窘迫，“不算战士的佣金已经这个数了，那这笔定金恐怕我也没法在今日内交付……”

“不不，您误会了，怪我没说明白，我的意思是——”奥德往下压了压手掌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这是笔不小的交易，这样的交易分阶段付清是很常见的状况，您可以先付定金，也就是我刚刚提到的那笔费用，其他的以后好商量。我就是看在和您投机，也知道您这样的夫人也有自己的难处才给您这么算的。您要知道，定金不包含人头和装备的费用——真不是我吹，您去找别人，绝对是再也找不到像我这么做生意的了。这简直可以说是不合规矩。但我……愿意。”

兰蒂芙的眼眶猛地一酸，一股温热而苦涩的潮意直冲上来。最令她难堪的，并非奥德的坦诚，而是她清楚地知道奥德说的全是实话，却仍然拿不出对得起这份难得诚意的代价。

可她必须给得出。

“呃……其实您也不用太着急，”奥德勾勾嘴角微笑道，“即便是那个金发王，他也不可能立刻带人打到您老家家门口去，现在可是冬季，哈拉尔德就算立刻将海于格松定为下一个攻击目标，至少还得等上好几个月，甚至可能半年不止……”

“可我父亲说埃里克王已经跟哈拉尔德的先锋舰队交手过了！”

兰蒂芙话音一出就立刻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她紧绷的声线甚至有些颤抖。且偏偏就在此时敲门声响了起来，惊得兰蒂芙整个人瞬间绷紧瞪圆眼睛。

“兰蒂芙？”门外响起的是希瑟懒洋洋的声音，“我做了炖肉汤，刚烤了黑麦面包，还有加了蜂蜜和香料的热蜜酒，开个门吧？”

“呃，我不用了……”兰蒂芙刹住嘴瞟了眼奥德，奥德也只是笑着摆摆手摇头，于是兰蒂芙便拔高声量冲门外道，“咱们这儿谈要紧事呢，没那闲工夫吃吃喝喝，你跟芙劳林自己分了吃吧，就当是我赏的。”

门外希瑟的声音果然喜出望外：“谢谢夫人！”接着就只有模糊的说话声，兰蒂芙也无心细辨，重新将注意力拉回火塘边。奥德又满脸堆笑主动开腔道：“这大概是您父亲的笔误吧，这探路是探路，先锋是先锋，探路么只是看看情况，后者才是后方战团马上就要打过来了，他哈拉尔德再神通广大，也得等他领地上的春小麦抽了穗、收了粮，才能喂饱他麾下成千上万的战士。哪怕是一开春就打过来，您这至少还有三个月呢，咱们即可着手准备肯定来得及。”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兰蒂芙暗想，这个中门道她不是完全无知，之所以之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主要也是因为……

是因为她父亲斯韦恩在信里就急得像热锅蚂蚁啊！

“不过……”奥德又迟疑着陪着笑开口道，“您这儿既然一时困难，我总不能在这逼您，我来这儿呢，本来也是想看看斯蒂比约恩王有没有什么用的上我的，还得叨扰好一会儿呢，您慢慢考虑，我就先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