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也是，”兰蒂芙装作没听懂约弗莱克的言下之意，笑了笑说道，“如果是叫斯蒂比约恩没必要骑马赶着去，让我猜猜，你是打算叫西格德来？”

约弗莱克不答反问：“你希望他来吗？”

兰蒂芙得承认这个简单的问题令她难以回答，她垂下眼睛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再次强硬起来又道：“回答我的问题，这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吧？”

约弗莱克把胳膊抱起来换了个站姿扯扯嘴角答：“你不妨再猜猜？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这里也没有避风处给你休息，除了塔楼，你想上塔楼吗？”

兰蒂芙用力呼出口气看向高塔，塔顶另一个狼卫仍然在警惕十足地盯着她。她收回视线，避开了关于塔楼的问题，只是将斗篷裹得更紧，声音尽量平稳：“我当然希望是西格德来。他来了，就能说明一切，彻底打消你的疑虑，也省得我再费口舌。”

“我还是不明白，”约弗莱克微微皱起眉，看着兰蒂芙，语气困惑中带着审视，“西格德到底为什么让你来传话，甚至是替她进金库办事，他明知道规矩，他难道是想试试自己妻子魅力有多大吗？”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是说，他觉得这样……很有趣？”

兰蒂芙嘴角抽了抽，一时分不清约弗莱克这是轻浮还是无心之言。

“我想，他让我来，是因为他相信自己的威信足以通行无阻。”此刻，兰蒂芙反而奇异地镇定下来，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勉强的弧度，“只是没想到，你是个‘意外’。”

“我不是什么意外，我只是照章办事，”约弗莱克收敛笑容拉下脸道，“任何人处在今天我的位置上都不可能给你开仓，除非他想体验下当叛徒的感受，而且就算我看在你的份儿给你通融，被人告发你也吃不了兜着走，不是，这些事……难道你都意识不到？”

兰蒂芙的脸瞬间憋得通红。她最厌恶、也最介怀的，便是被人视作无知。可此刻，她竟一时语塞，满腹辩词硬是卡在牙关，百口莫辩。

“我……我以为西格德应当有这个能力调用帑币，他是王子不是吗？”语塞片刻后兰蒂芙还是强迫自己狡辩两句，但是话出口后她感觉自己表现得更加无知了。

果然约弗莱克移开视线发出一声嗤笑，然后似乎是努力控制住了表情，才又看向兰蒂芙说道：“这不应该啊，你老家哪儿的来着……算了，无论是哪里只要是个正经雅尔，像这种放帑币的地方——”约弗莱克侧身指指身后那扇紧闭的、仿佛焊死在岩壁上的仓门，道，“都不可能让人拿个信物就能开。”

“我娘家确实可以，”兰蒂芙仍在嘴硬，尽管底气已泄了大半，“所以我以为——”

“哦，那还挺罕见的，”约弗莱克挑挑眉开始往后退，“反正我没见过也没听说过那样的雅尔。”

兰蒂芙还要争辩，开口时就听见背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像密集的战鼓由远及近，狠狠砸在冻土上，也砸在兰蒂芙紧绷的心弦上。她立刻扭头看去，只见有骑手正一路疾驰冲上坡来，马蹄快得像是在传递十万火急的军情。这人并非之前被约弗莱克派出去的骑手，而是——

艾沃尔。

行吧。兰蒂芙边后退边心想，她确实考虑过她来的可能。但当然，她更希望能直接见到西格德，为什么约弗莱克不派人去找西格德？

艾沃尔来到兰蒂芙跟前时猛地勒紧缰绳，坐骑嘶鸣扬蹄喷出大团白雾，几乎要撞上兰蒂芙。这是混合着冻土碎冰和半融雪泥的污浊雪雾，让她不得不抬起手臂遮挡，一时颇有些狼狈。兰蒂芙眼角余光瞥到希瑟和芙劳林这两个本来不太对付的奴隶，早已经默契地一起退到她身后十步远开外，差点给她气笑了。

艾沃尔利落翻身下马重重落地，兰蒂芙之前就觉得她看起来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仔细一看，原来是艾沃尔换了一身新装——底子还是之前她时常穿着的战士服色，但是在此基础上用料和形制都更加华丽厚实，加长的下摆剪裁挺括，面料厚实而隐隐泛着光泽，衣襟与袖口镶嵌着繁复的金银丝线花边；锃亮的护腕与胫甲保护四肢，关节处还有精致的雕花；厚重的深色斗篷边缘镶着浓密的毛边，随着她下马的动作猎猎翻飞，让阴沉着脸的艾沃尔看起来更加令人害怕了。

虽然心里大感不妙，但兰蒂芙还是在心底忍不住感慨，有这样的战士撑门面确实能起到威震四方的效果。

不过害怕的可不是兰蒂芙一个人，艾沃尔下马后回头瞪了兰蒂芙一眼，然后径直朝约弗莱克大步走去。

约弗莱克一改方才应对兰蒂芙的从容，面对大步走来的比他高大魁梧的艾沃尔脸色都有些发白，四肢是肉眼可见的僵硬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