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恩伯格熟悉的峡湾终于映入眼帘,灰蒙蒙的悬崖与熟悉的建筑轮廓本该令人心安,但兰蒂芙却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躁。她早早来到船头,手指紧紧扣住冰凉的船舷,那冰冷触感仿佛顺着指尖,直抵心脏。离岸越近,那份莫名的心慌就越是清晰,如同峡湾两侧灰蒙蒙的悬崖正无声地倾轧过来。
严格来说,这种不安自她离开码头那一刻便已悄然滋生,如同海雾般弥漫不散,即便此刻归来,也未有丝毫减轻。她相信自己对斯蒂比约恩的那番劝诫能起到作用——直接取消婚事或许奢望,但至少,能为那对剑拔弩张的父女争取些许转圜之机。
希望如此吧。说到底兰蒂芙最担心的无非就是那父女俩在她离开期间又脸红脖子粗,造成某些不可挽回的结果,她总觉得以那两人的脾气——尤其是艾沃尔——真的干得出来。
因此船只甫一靠岸,缆绳还未系紧,兰蒂芙便已迈开大步,迫不及待地跃下船板。跟在她身后的希瑟追赶得匆忙,险些被绊倒,幸得索尔芬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希瑟回眸报以甜甜一笑,两人就这么眉来眼去着,一前一后追上了步履如风的兰蒂芙。
“你说她在急什么?”索尔芬边走边低声问身边的希瑟,“之前她跟你说过什么吗?那些刚买回来的牛羊奴隶都不管了?”
“没听说呀,”希瑟微微蹙起眉望着兰蒂芙的背影应道,“至于那些牛羊奴隶,刚刚兰蒂芙不是交待别人了吗?不过……”
索尔芬立刻嬉皮笑脸地贴得更近,气息喷在她耳畔:“但是什么?”
“但是……她还在船上时就急着找人安置那些,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只是没敢多问……”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趁她忙乱,找个机会……”索尔芬低声说着,手不老实用力揉了一把希瑟的臀瓣,逗得她咯咯笑道:“那得看看情况……兰蒂芙虽然大部分时候挺宽容,但她最讨厌咱们误事儿。”
说话间有两个女孩咯咯笑着从两人身边跑了过去,还撞了下希瑟,敷衍地道歉过后又手牵手跑远了。
“这些小浪蹄子,乐什么呢?”希瑟揉着胳膊抱怨道,索尔芬立刻一把揽过她将她搂紧。
接着他们就突然意识到自己走过头了,兰蒂芙突然来了个刹步扭头就朝路边一座小屋走去,这小屋无论是对希瑟还是索尔芬来说都算熟悉——那是艾沃尔的家。
虽然满腹牢骚和疑惑希瑟和索尔芬还是得老实跟进小院里,兰蒂芙一进院子就朝正在院里埋头刮兽皮的艾玛喊道:“嘿!艾玛!艾沃尔在家吗?”
“不在!”艾玛扭头回道,“她这活儿可能正忙着比武招亲呢!”
兰蒂芙愣住了,她的脑子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无法立刻理解艾玛刚刚说了什么。
“比武招亲?”兰蒂芙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你在开玩笑吗?”
“也不算完全开玩笑,”艾玛终于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汗灰,语气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平淡,“艾沃尔确实是那么说的,‘谁能打败我谁就能娶我’,加上之前斯蒂比约恩好像是说过……谁娶艾沃尔谁就能当副长,所以……大家还挺积极。”
兰蒂芙就那么张着嘴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道:“不可能,我不信。她说过……”
“那你就自己去看看咯,”艾玛耸耸肩又转回头边干活边说,“比武场地就在东边,猪肉铺子旁边大树下围着个篱笆……”
“我知道,”兰蒂芙边说边后退,“我这就去看看。”
说完兰蒂芙也懒得再废话迈开大步朝艾玛所指的比武场地赶去。
“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啊?这么急?”希瑟忍不住拖着长音抱怨,兰蒂芙却置若罔闻,只是进一步加快了脚步。索尔芬又凑到希瑟耳边,低笑道:“我可以背你,但我猜兰蒂芙见了肯定不高兴。”
希瑟翻了个白眼小跑了几步跟上兰蒂芙,艾玛说的比武场地在哪兰蒂芙当然知道,她好歹也算是在佛恩伯格生活了足够长的时间,虽然那地方她不常去,不过她知道那里是专供精英战士训练的地盘,她还记得那场地边缘立着几个用来练习投矛的草垛靶,还被某几个常去那儿的猛士插了代表自己或者家族的图腾柱。
等我到了的时候看到的会是怎样一副光景呢?——兰蒂芙边疾走边忍不住胡思乱想,是艾沃尔正在拼死奋战,还是已经解决了终身大事?奇怪,兰蒂芙之前明明还劝她放宽心接受婚事来着,现在的自己怎么如此焦虑?
因为……因为兰蒂芙清楚记得艾沃尔当时向她诉说起自己对婚事的悲愤和无奈时脸上是怎样的神情。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不对,兰蒂芙边走边暗想,艾沃尔在她离开的五天不到的时间里突然转了性决定自己选个丈夫嫁作人妇?除非她已经被偷换了灵魂,否则兰蒂芙决不相信。
兰蒂芙深吸口气抬眸望去,正巧看见有个衣装利落的红发少女也在前边不远处走着,那还是由于发色相近所以令兰蒂芙心生亲切之感主动结识的熟人,于是她开口喊道:“索拉!是你吗!”
索拉闻声转头笑道:“是你啊兰蒂芙,好几天不见你了。”
“我去了趟斯塔万格,”现在的兰蒂芙其实没有闲聊的心思,“你又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