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沃尔明明没有低头,甚至她个头也没比斯蒂比约恩矮太多,但她盯着斯蒂比约恩的眼神就是越发的阴鸷,令人胆寒。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被你找到,为什么找到了船也不急着走吗?”艾沃尔一动不动地站着用刚好能被斯蒂比约恩听到的嗓音问,“因为我刚才一直在思考,要不然别急着走,不如回去把你们全杀了。”
不远处一个正在扛货的水手似乎踉跄了一下,木箱砸在甲板上的闷响显得格外刺耳。
斯蒂比约恩闻言双眼无意识地瞪大了,艾沃尔这才迈着缓慢又稳健的步伐走近斯蒂比约恩注视着他开始躲闪视线的双眼继续道:“我犹豫了很久,我清楚记得九岁那年你把我从冰湖上抱起来的胳膊,虽然你们一向视我为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不不不,没这回事。”斯蒂比约恩抬起手仿佛要隔开什么似的,语气中透着急切的否认,“我过去这么说你都是因为……一时气急,我知道你……你为我,我和西格德,为黑鸦氏族做过很多,我也不会……呃,忽视的,我相信你不是真的不知感恩,只是……我们之间确实有些误会。”
“需要用逼我嫁人解除的误会吗?”艾沃尔仍然死死盯着斯蒂比约恩问。
斯蒂比约恩似乎是忍住了没翻白眼,他绷紧了嘴局促摇摇头又道:“好吧,好吧,是我操之过急了,我确实不该在眼下这种时候撮合什么婚事……”
“眼下这种时候?”
斯蒂比约恩无语看了片刻抽回手来背在身后,揪紧眉头像是在观察什么奇物似的伸着脖子问:“……你真的永远不结婚?这又是何必呢?”
艾沃尔只是抱起胳膊继续盯着斯蒂比约恩一言不发。
接着斯蒂比约恩就用力呼出口气抬了抬胳膊摇着头道:“行吧,不结婚,也不是不能找个男人生几个娃,这样确实麻烦少一些,当然,保障也少一些……既然是你自己选的……对,你自己选吧,我对你们兄妹俩都无计可施,我老了,谁也管不动,甚至还得亲自来求着我的女儿别抛弃我这糟老头子不管,现在所有人都看到我是如此无能,我这老脸也是值不了几个钱了。”
说完斯蒂比约恩继续摇着头抬步往坡上去,走了几步回头一看艾沃尔还站在远处保持姿势阴着脸望着他,他不耐烦地摆着手催促:“走吧!还等什么?”
艾沃尔终于是抬起脚步拖着脚步跟上斯蒂比约恩,和他保持两步距离跟在身后。斯蒂比约恩显然是听到了她跟上来,像是自言自语般开腔:“这就对了艾沃尔,你已经吃过苦头了,不想再吃才是明智的选择,你也很明白不是吗?你太特别了,”斯蒂比约恩说到这里扭头看向艾沃尔伸过手来轻轻推了她一把,好让她与自己并肩,接着才继续说道,“像你这样特别的姑娘,除了我身边,也没有更好的去处了,你在外头闯荡的两年已经充分告诉过你这个道理了吧?只有我能容许你如此任性,三番五次抗婚,甚至得罪我的盟友,败坏我的名声,让我愁白了头发,连西格德都愱恨你,连英格薇都曾不止一次说过我对亲生女儿也不至于这样纵容,但我们都记得《沃尔松格萨迦》中的誓言,由鲜血与恩情缔结的纽带,有时比血缘的联结更加牢固。你刚才说了,是我把你从狼群游荡的冰湖上抱起来,就在那个恐怖的,给你带来灭顶之灾的夜晚,”说到这里斯蒂比约恩将艾沃尔的肩膀楼得更紧了些,“这就是命运的安排,是诸神的旨意,你说呢艾沃尔。”
艾沃尔看向斯蒂比约恩,露出虽不算灿烂但足够温和的笑容说道:“确实如此,父亲。”
“好啦,我就知道你只是在生我的气而已,”斯蒂比约恩拍拍艾沃尔的肩膀笑得开怀许多,“我要是走了,就拿不到我给你准备的新制服了,升了官儿就得换个新面目,人靠衣裳马靠鞍嘛,我记得你早就想要了吧?”
艾沃尔用平静无波的声音回:“是。”
“那就好,赶快回去穿给我看,当然你想休息的话也可以歇上一两天……”
斯蒂比约恩的唠叨在通往码头的长坡上越来越远,一个渔妇一边费力地解开被螃蟹尸体缠死的湿重渔网,一边对身边的姐妹感慨:“看见没,我就说是大闺女闹脾气,你说,艾沃尔是怎么做到的呢?”她叉起腰望着土坡发出疑问,“我的意思是,她看起来实在不怎么惹人爱,她是怎么能让斯蒂比约恩那么宠的呢?亲生女儿也未必有着待遇吧?”
“人家有能耐,其她丫头有吗?”另一个渔妇啪地把又一大坨纠结的渔网扔了过来斥道,“别瞎看了,潮来之前咱必须把活儿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