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沃尔不再多话,父女俩立刻离开地下室疾走来到斯蒂比约恩房间隔壁,这个房间更像一个被遗忘的角落,灰尘在从门缝透进的光柱中飞舞如同金色的烟尘。
乍看之下,这里只是个堆满杂物的狭窄储藏室,斯蒂比约恩径直走向房间中央的空地,利落地蹲下身。他从怀中掏出一串叮当作响的钥匙,又从身旁堆积如山的杂物里熟练地抽出一根不起眼的铁条。将铁条插入地板几乎难以察觉的缝隙,用力一撬,原本严丝合缝的木地板应声掀起。他这才从盖板边缘抠出一个极其隐蔽的锁孔,插入钥匙转动——这套动作流畅得如同进行一场世代相传的古老仪式。
他瞥了艾沃尔一眼,率先钻进地道。艾沃尔紧随其后。密道里凝滞的空气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陈年腐木的气息,火把跳动的光芒在狭窄通道里将两人的影子投射成土壁上摇曳的鬼魅。
艾沃尔和斯蒂比约恩一前一后行进在跟地下室差不多阴冷的飘着泥土气息的地道里。斯蒂比约恩走得很急,艾沃尔取下入口处点燃的火把紧紧跟在义父身后为他照明。
其实若要查验脚印,甫一进入地道便可着手,但斯蒂比约恩却火急火燎地径直走向地道出口。凑近细看,出口处架设的木梯上确实残留着已经变硬的泥土脚印,其中还混杂着些许未完全融化的白色泥雪印记。就在斯蒂比约恩就着火光,面色凝重地搓捻着那些泥雪印记时,艾沃尔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梯子上的一丝异样——一根长长的、略带弯曲的深棕色长发,发根处依稀可见些许灰白。
“要么是自然脱落,要么是爬梯子时不慎踩断的。”艾沃尔将头发拿给义父看时说明道,“我倾向后者。”
斯蒂比约恩像是被雷击中般僵住了,他盯着指尖那根细弱的发丝,仿佛那不是头发,而是一条毒蛇。
艾沃尔沉默片刻才问:“还查不查?”
斯蒂比约恩面色凝重地垂眸沉思片刻,然后几不可闻地叹口气,加重口气果断道:“查,当然要查,但是——怎么处置由我来定。”
艾沃尔干脆应道:“这是自然。我这就去查。”随后把火把塞进斯蒂比约恩手里扭头迈开大步就走,反正她也不需要照明。
离开地道入口时艾沃尔低头看了一眼,斯蒂比约恩仍然没有跟上来,她不再浪费时间直接盖上盖板起身离开,反正计划在脑中早已成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艾沃尔风风火火穿过大半个长屋直奔兄嫂房间,然而在她见到兰蒂芙本人之前,先被堵在门口的英格薇和芙蕾迪丝以及一群侍女拦住了去路。不过艾沃尔离着这群女人还有大概十几步远,所以她不急着立刻靠近,而是保持距离放轻脚步绕着圈,踱着步,直到越过女人们的肩头看到房间里的兰蒂芙,当然还有她的其中一个婢女,不是跟着兰蒂芙趁夜救助劳菲那个。
此时的兰蒂芙显然无暇他顾。她一身出门的装束:斗篷、兜帽、长靴,臂弯里搭着厚重的皮草长外套。但她紧绷的脸庞和瞪大的双眼泄露了此刻的紧张,抱着衣物的那只手也攥得很紧,分明就是如临大敌的模样。
英格薇一众背对着艾沃尔表情看不到,但也不难想象。
“我再问一次,英格薇,”兰蒂芙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你让不让开?”
“我也再回答一次,”英格薇拖长的音调里透出少见的威胁意味,“我不会让你破坏我的安排和约定,你必须现在就放弃行程。”
兰蒂芙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冷笑一声道:“英格薇你不会以为自己身边人多就稳赢了吧?”
英格薇也抽搐似的笑了笑反问:“我也想问,你不会以为自己年轻就能轻松压人一头吧?”
这怎么个意思?艾沃尔暗想,这是要打起来吗?
然而就在下一幕好戏上演之前,就在这时,兰蒂芙的视线扫过人群,瞥见了艾沃尔。她脸上闪过的讶异让英格薇也顺着她的目光转过头。
于是两拨人都这么注意到了不远处正在围观的艾沃尔。
不知为何,英格薇感到艾沃尔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比以往更令她如芒在背,虽然艾沃尔的存在向来让她不适,但此次似乎尤甚。
“哦,我打扰你们了吗?”艾沃尔扯了扯嘴角努力笑得无辜,“我恰好有事找兰蒂芙商量。”
英格薇的脸色沉了下来,她看了眼表情放松下来的兰蒂芙又看看艾沃尔,面颊绷得更紧了:“找兰蒂芙?什么事?”
艾沃尔嘴角勾了勾慢条斯理朝英格薇踱步过来,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似笑非笑的弧度还是令英格薇胃疼。眼看艾沃尔靠近英格薇立刻后退半步,这也无法阻止艾沃尔突然弯下腰凑近她笑道:“什么事?我想找她聊聊怎么处置你的事,毕竟你实在是太遭人烦了。”
哪怕就是兰蒂芙,也能替英格薇感受到由悬殊的体型差距与艾沃尔居高临下的视线带来的巨大压迫感。
英格薇恶狠狠瞪了艾沃尔一眼甩头就走,芙蕾迪丝经过艾沃尔身边时也少不了这一出,不过其他奴隶就没这个胆子了。
看着这群人踏着颇有气势的脚步声走过自己跟前,艾沃尔微微挑起眉毛神态无辜中掺着几丝挑衅。
兰蒂芙瞧着她的模样无奈地笑笑,一肚子气瞬间消散不少。她来到艾沃尔跟前笑问:“你有什么事找我?”
艾沃尔望着英格薇离去的方向收敛了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道:"借一步说话。"
兰蒂芙立刻心领神会,她回头把伊薇特支走,再反手将身后房门合拢,与外面的世界隔绝,然后问跟进来的艾沃尔:“这样可以吗?”
“其实——”艾沃尔环顾一圈室内答非所问,“事情我刚刚已经说了。”
“什么?”兰蒂芙迟钝地眨眨眼,“你刚才……”
艾沃尔扶着兰蒂芙的肩让她跟自己一起坐到床沿上,右手依然牢牢扣在兰蒂芙肩头,这让兰蒂芙立刻感到了一丝不寻常。
“反正你不是外人,有件事我得先向你说明。”艾沃尔的声音更低沉了,“父亲身边埋伏着细作,很可能是阿格德尔人。”
“什么?”兰蒂芙刚惊问出声就赶忙又压低声音问,“是谁,已经确定了吗?”
“只是怀疑,所以我才来找你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