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本就终年阴寒,在深冬的早晨更是如同冰窖。艾沃尔和斯蒂比约恩呼出的白气在油灯昏黄的光晕中纠缠、升腾。为了检视索博斯坦的尸首,两人不得不暂时忍受这连老鼠都宁愿去外面挨冻的地方。火把的光芒在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定、扭曲放大的影子,让尸体和两人的表情都显得更加诡异,每一次呼吸都化作浓重的白雾,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站在这种地方,即便艾沃尔来之前洗过热水澡,现在四肢还是无可避免地渐渐被寒气侵蚀。她眼里的血丝和眼底的青黑暴露她一夜未眠的事实,虽然房间里的另外一人对此毫无表示。
索博斯坦的尸体被粗略地清洗过,但甲胄上的破口和干涸的血迹仍清晰可见,这是他死于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搏斗的印记。
“所以,这就是索博斯坦。”斯蒂比约恩两手叉腰,俯视着木桌上那具苍白僵硬的尸体,“现在他成了一具尸体。你是不是操之过急了?”
艾沃尔也自知什么话都没拷问出来就让索博斯坦变成尸体确实理亏,但如何应付义父的各种刁难诘问也是她早已稔熟的日常流程,于是她平静应道:“此人训练有素反应极快,他背后定有庞大组织驱策其行动,幕后主使恐怕并非寻常小领主。不过我也并非一无所获,就在我们行动抓捕之前,有位本要和这细作碰头的接头人发现情况不对临时撤退,这人——动用了你的秘密通道。”
艾沃尔话音落下斯蒂比约恩双眼立刻瞪圆了,紧跟着他难以置信地转了转眼珠,然后才将难掩惊恐的视线对上艾沃尔的双眼,下意识地压低声音问:“你……确定?”
“如果你不信,可以亲自前往一观,”艾沃尔说着测过身往后做了个请的姿势,“我敢说密道里肯定能发现些你感兴趣的痕迹。”
斯蒂比约恩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一个可怕的念头,喃喃自语:“那个密道……从出口处是无法打开的,只能从里往外开。”
“是的,所以——”
“你们俩怎么搞的居然让索博斯坦的同伙逃了??”斯蒂比约恩暴躁地打断了艾沃尔,“这也太不小心了!是都没睡醒吗?”
“父亲,”艾沃尔默默咬咬嘴唇,强迫自己耐心解释一个明明很容易想象的情况,“从你的密道出来去往索博斯坦所在,会正好撞见正在蹲守的我和戈德温是极有可能的,不,应该说只要动作比我们慢就必然会看到我们的背——”
斯蒂比约恩抬起胳膊阻止艾沃尔继续往下说,又转了转眼珠问:“那他为什么偏偏要在你们的严密下冒险出城跟同伙接头?这你不会也不知道吧?“
“我向戈德温问明白了,只能做个大致猜测,”艾沃尔说着飞快瞧了眼义父又垂下眼睑,“戈德温通过监视认为索博斯坦确为细作的可能很大,但他又不想一味等待,所以让自己手下探子故意在索博斯坦眼前暴露破绽,我想这就是索博斯坦为什么突然决定跟同伙紧急联络的原因,我猜这段时间他也十分不安惶恐。”
“哼,是吗。”斯蒂比约恩扯了扯嘴角像抽搐,“戈德温倒是比你机灵的多。索博斯坦不是有家室吗?他的家人呢?”
“索博斯坦有个妻子,没有孩子,”艾沃尔顿了顿才说道,“像他这样的细作是不可能向自己和同伙以外的任何人透露真实身份的,所以——”
“你别告诉我你放过那婆娘了?”斯蒂比约恩立刻瞪圆眼。
艾沃尔张了张嘴还是如实以告:“是的,我——”
“荒唐!!”斯蒂比约恩咆哮起来,声音在狭小的地下室里震耳欲聋,“你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马上派人给我去把那婆娘逮回来!要对她严加拷问,直到她真正无话可供为止!!”
艾沃尔抹了把面颊上的唾沫声音低了些:“我马上去。”
“算了,你既然早就把人放走,也不急在这一时,”斯蒂比约恩瞪了艾沃尔一眼满眼的嫌弃,“老窝都被人掏了,什么更重要你分不清吗?”
艾沃尔绷住嘴角点点头:“那好,咱们现在就去地道里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