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沃尔愣住了,苍青眼眸瞬间失焦,如同冰面被石子击碎泛起涟漪,随即眼珠快速左右转了转,雷金霍斯知道这是她独有的表达“难以置信”的方式,还是没忍住吭哧吭哧笑出声。
艾沃尔维持着微微前倾的倾听姿态,肩颈绷紧得像拉满的弓弦,却不敢有丝毫晃动,仿佛面前悬浮着一触即碎的冰晶。雷金霍斯笑得整张饱经风霜的脸都皱了起来,他边揉着肚子边揶揄道:“怎么,喜到临头反而不敢相信,无法面对了?”
“不,我只是有些疑惑。”艾沃尔迅速恢复了一贯的镇定,甚至可以说是过分严肃,“说实在,我向来没什么自信能得到这个职位,毕竟那也是西哥德想要的,想要到公然用离家出走威胁父王,就算西格德现在真的走了——你的消息对我来说难免突然,父亲还说了什么?不会只对你提了任命而已吧?”
“你父亲过去常说你生性多疑,我还觉得是他多疑了,如今看来知女莫若父啊,”他啜饮了一口蜜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牛角杯中晃动,“你父亲的确不只是跟我提了任命,他还夸你比他以为得要要能干,令他十分惊喜,这是你想听到的吗?”
艾沃尔沉默片刻,眸光锐利如初:“就这些吗?你不好奇为什么突然父亲就同意我接任副长一职了?那你接下来怎么安排?”
“啧,我刚不都说了吗?因为你立了功,所以自然应当嘉奖,你怎么还不信?”雷金霍斯皱起眉表情开始不耐烦,“我?我接下来自然要常驻此地免得你那个呆头呆脑的好闺蜜又干蠢事,‘你就当是去养老。’你父亲是这么跟我说的。难道你又不想要副长职位了?”
艾沃尔弯了弯嘴角还是忍住了,不想要副长职位?开什么玩笑?她绞尽脑汁想尽办法,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甚至连刚嫁到佛恩伯格不久的新王妃也要利用起来,为的是什么,为的不就是不着痕迹地排除西格德的干扰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吗?
“那怎么可能,”艾沃尔微微一笑口吻轻描淡写,“我刚才不是说吗?为了这个职位我已经竭尽所能,机会送到面前怎么可能不要。”
“我说么,还有,下次我回佛恩伯格,恐怕就是连人带棺材咯。”雷金霍斯摇着头苦笑道,“你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不能让巴尔德活下来。”艾沃尔的眼眸瞬间冷至冰点,“还有布洛迪尔父子俩,最好都要除掉。”
雷金霍斯愣了愣,又苦笑着扯扯嘴角道:“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天底下也没几个闺蜜能做到你这种程度了。”
“你得为自己幸福的养老生活着想啊,”艾沃尔皱起眉勾起嘴角煞有介事对雷金霍斯道,“谁当伯爵最能让你省心?看到格尔达你心里自然有数了吧。”
雷金霍斯哈哈大笑起来:“这还用你教?我当然明白你的意思,只不过没想到你这么直白,直白点好啊,毕竟咱们交流的机会也不多了。”
艾沃尔皱起眉捏着下巴道:“也是,我们就算要互相探望,也得听凭调遣,机会合适,所以不如我们咱们抓紧时间。”
雷金霍斯揪起眉心问:“抓紧时间?抓紧时间做什么?”
“再过几手啊。”艾沃尔说着就用脚后跟推开凳子俯视着雷金霍斯说道,“你不是说过想尝尝我的肘子吗?”
原来是肘子啊,雷金霍斯会心一笑立刻明白过来,确实,他很久以前就想领教艾沃尔那套自己鼓捣出来的、堪称奇诡的格斗术了。毕竟,你再找不到第二个人能把肘击在近身肉搏中运用得如此频繁又出神入化。但之前他提出要求却意外地被艾沃尔拒绝,她的说法是自己琢磨出来的这套格斗术还不成章法,不够成熟,对上老师恐怕也发挥不出真正的妙处,雷金霍斯也就没有强求。
于是雷金霍斯边站起身边笑问:“这么说你那套肘击术,现在终于成气候了?”
艾沃尔边迈开腿往门外走去边侧过头应道:“不只是肘击而已,稍后你就明白了。”
“嘁,神神秘秘的,反正手上见真章是错不了的。”雷金霍斯撇撇嘴表示不屑后,也加快了前往大门口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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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雷金霍斯许可离开长厅后,格尔达一点儿也没打算勉强自己。她让奴隶们换上白天刚在阳光下曝晒过、散发着暖香的羊毛被褥,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便钻进了那蓬松柔软、带着阳光气息的被窝里,幸福地闭上了眼睛。
虽说暖烘烘的被窝令格尔达感到十分满足,但身边空空如也还是令格尔达感到莫名不适,不过她很快就说服自己,现在朗格纳松有艾沃尔和雷金霍斯两位坐镇,她格尔达想帮忙都未必插得上手,那她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唉……格尔达无声地叹了口气。尽管过去她与巴尔德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打,关系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弓弦。可此刻,意识到身边这张床榻可能永远都不会再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和温度时,一股酸涩还是猝不及防地涌上鼻尖,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