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蒂比约恩的长厅远比斯韦恩的奢豪敞亮,当兰蒂芙步入其间,视线所及尽是奴隶奔忙不迭的身影,人人怀中抱满柴薪、食物或酒瓮 。巨大的铁锅里,肉汤翻腾着浓郁的腥膻热浪;长条粗木桌上,风干的咸肉和冻得梆硬的冻鱼已被码放规整 。她抬起头,看到熏得黢黑的鲱鱼垂悬在焦油浸润的椽木之下;墙角是涂抹了蜡的橡木粮桶堆叠如山;屋顶悬挂的巨大鲸须风铃被穿堂寒流激起一阵空灵而突兀的叮咚脆响。西格德在前方行色匆匆、步履带风,兰蒂芙亦步亦趋紧跟其后,实在无暇仔细打量这似是而非的忙碌光景 ,直到被带进他将要生活到老的“新房”。
房间正中央摆着覆满雪熊皮毛的宽阔床榻,黑铁锻造的床架龙头纹浮雕蜿蜒其上,粗犷的线条间镶嵌黄金纹饰,床垫上铺着暗红羊毛织毯,边缘垂落的海豹皮流苏随穿堂寒风轻晃。卧室墙面悬挂青铜圆盾与双刃战斧,其间穿插着用驯鹿骨雕刻的符文挂毯,描绘着奥丁骑狼穿越暴雪的传说。兰蒂芙踩过橡木地板上铺满层层狼皮与棕熊皮缝制的地毯,看到跃动的火光映照着悬于横梁的维京长船龙骨模型,船首狰狞的龙头正对着个橡木宝箱。
“屋里有什么不合意的,尽管告诉英格薇。”西格德随手将携带的包袱撂在地上 ,脚不停步地边往外走边说,“兄弟们都在等着我呢! 不用管我,你自己看着弄吧。 ”
“哦,你去吧。”她挤出笑说,“正好给我时间收拾收拾。”
西格德如获大赦一个箭步就闪出了门外,兰蒂芙无奈叹口气,把在外头候着的希瑟和伊薇特叫进来收拾。
三人忙活没多久又来了新的访客。
那是个深栗色卷曲秀发披过腰部的中年妇人,发辫里穿插银丝编织的渡鸦羽毛,她身着素雅的细亚麻长裙,一枚嵌镶琥珀的硕大青铜胸针固定着 肩头的披帛,腰间悬着一长串沉甸甸、走动时便叮当作响的硕大铜钥匙。看得出来,她虽无名分但多少享了些女主人的优厚待遇。
“你是英格薇夫人,对吗?”兰蒂芙主动站好微笑招呼。她面对英格薇的时候很难不紧张,毕竟上辈子里斯蒂比约恩身边根本没有一个名叫英格薇的情妇,要照顾一个没有头衔的婆婆的心情并不是件易事。
“你怎么知道?”英格薇笑问。
“西格德跟我形容过你了,还说你很快会过来帮我。”兰蒂芙说着转头嘱咐两个侍女,“还愣着作甚,快行礼。”
西格德不止形容过英格薇的外形,还说过他的亲生母亲难产而死。再后来一名侍奉斯蒂比约恩的女奴恢复了自由身,并在国王的支持下渐渐管起了长屋之中大小事务,越发有了女主人的派头,大家都以为早晚会有场盛大的婚礼,然而至今都未等到。于是英格薇就以有实无名的王后身份侍候斯蒂比约恩足足十六个年头。
可能也是差了这层名分,英格薇没有像真正女主人一样来到码头跟丈夫一起迎接接亲船队。
英格薇微笑着扭头看着两个奴隶行礼,又对兰蒂芙道:“我刚刚从厨房赶来,今天可得好好迎接你远道而来,我本来还担心来得不是时候,没想到西格德居然不在,怎么能让新婚妻子一个人忙活?”
“他说要去找人喝酒去,应该是朋友们为他接风洗尘吧。”兰蒂芙扯扯嘴角开始弹扫床上空置几日的灰尘,英格薇撇撇嘴扯起毯子说:“接风洗尘难道不是在晚上?现在就开始喝也不怕宴席上闹笑话,算啦,我来帮你确实比他强。收拾好之后我们可以去城里转转,你应该尽早熟悉一下佛恩伯格,反正到晚宴开始时间很多。”
兰蒂芙思忖再三,决定顺势问出心中疑惑:“我有个疑问,之前在娘家时我就注意到,西格德身边有一群身穿同样制服的亲卫,但我今天发现佛恩伯格本地,斯蒂比约恩身边也有好几个那样的亲卫,所以他们不只是王子亲卫?”
“当然不是。”英格薇笑道,“领主特意挑选出数位最精悍忠诚的勇士,随行护卫王子西格德。”
“我听说……佛恩伯格的长屋守卫又叫狼卫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