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恩腿溜得飞快没了影,比安卡愤怒的视线扫过来时兰蒂芙紧靠着梳妆台瑟瑟发抖。
哦,说起来这梳妆台还是比安卡从自己的卧室里搬出来送给兰蒂芙用的,说是这两天女儿比自己更需要。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此时此刻的心虚和恐慌。哪怕兰蒂芙比身材消瘦的母亲又高一个头又宽上半个肩,这种畏惧从小到大从未有过太大变化。
比安卡朝兰蒂芙走了两步,抄起手来深吸口气,凹出个颇为端庄的姿态开始了数落:“我听说你弟弟来闹你,本来只是来把他赶走的,在门外多待会儿就听见了你的心里话,你到现在还是这样不情愿嫁给西格德吗?”
“没有啊,”兰蒂芙移开视线,“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放心好了,我绝对不会再逃。”
“是吗?”比安卡还是满脸狐疑凑近兰蒂芙继续问,“你真的理解和认可了吗?我怎么觉着你还没有真正明白呢,你从小就自私的很,我说过你无数次了你就是不肯改,如果你不是那么自私无知,你当然能理解你身上的绫罗绸缎吃的山珍海味都是领民的心血,你平日过的逍遥日子都是战士用生命在捍卫,现在你告诉我,你作为领主的女儿,你能为你的氏族家庭,生养你的土地百姓做些什么?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拉格希尔女王吗……”
“记得!”兰蒂芙忍不住打断母亲,“你跟我说她用联姻为自己的国家换来了一整个舰队!我跟你说过了,我不会再跑,你还在担心什么呢?”
你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罗里吧嗦呢——这样的话听起来过于大逆不道了,兰蒂芙忍住没有说出口。
“我当然是担心你嫁过去之后脾性不改,反而给你父亲惹麻烦。”比安卡扶着兰蒂芙的肩让她坐下来语重心长道,“你明白你的子宫就是诸神赐予女人最伟大的能力吧?你和西格德的孩子将两个氏族的血缘紧密联系不可分割,就像两家的和平一样长久。你的温柔乡也会让西格德时刻记起联盟的美妙……”
比安卡后面说的什么兰蒂芙已经在恍惚中无法听闻了,她就牢牢记得那句关于子宫,生育和女人的论述,上个人生里她的母亲说过极其类似的话,也许跟这个人生有些不同,但本质上都一样。上个人生里的兰蒂芙一听此言顿感无法接受,是的,作为母亲的比安卡说出那样的话比作为父亲的斯韦恩厉声喝斥还要令兰蒂芙接受不能。她曾经大声质问过母亲,她是父亲最得力的助手,自懂事起就辅佐他处理各种政务。还是比安卡逃避王后之责的最好选择——作为女儿兰蒂芙时常帮她主持母亲搞不定的祭祀和宴会。兰蒂芙还是吉恩的第一任导师,直到出嫁前也还是。
“所以这些什么都不算吗?!”
当时兰蒂芙吼出这句话后比安卡不耐烦地重重叹口气继续训诫:“这些哪有你现在完成联姻使命,嫁给西格德稳固联盟重要?不做王妃,王后,王子之母,你哪来的权力帮助你父亲?”
也就是因为这些话,当天晚上的兰蒂芙辗转反侧无法入睡,然后一气之下卷了铺盖趁夜逃婚,然后——
然后就和现在的她的状况完成了诡异的对接。
比安卡的话音被突如其来的号角声淹没,而兰蒂芙早已经开始神游天外好让母亲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比安卡顿时满面红光兴奋异常,她侧耳听了听道:“只有雅尔船队入港才有这种号角声,西格德他们来了!”
然后她就蹦了着急忙慌推开门跑了出去,那模样起来仿佛自己才是新嫁娘,跑了几步比安卡又刹住脚步退回来指着兰蒂芙用不容辩驳的口气命令道:“你还有时间好好梳妆打扮,要是让客人看出你哭过你父亲一定会让你后悔!你必须要让西格德对你神魂颠倒,明白了吗!”
不等兰蒂芙应声比安卡发辫一甩又消失在门口。
让西格德神魂颠倒?这句话让兰蒂芙一时恍惚,她回头望向还搁在梳妆台上的那个泛着喑哑冷光的精美银冠,重重叹了口气。
是的,其实刚刚跑出去的那位母亲,跟兰蒂芙上个人生中的母亲也没什么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