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冠上缠绕交错的极具异国风情的花草令兰蒂芙看得出神,当兰蒂芙转动银冠时,琥珀在烛光下折射出英格兰橡木的年轮纹路。这银器上野蛮生长不失优雅妖娆的藤蔓花叶令她想起了遥远国度绿植如茵的草地,草长莺飞的湖畔,阳光明媚的花园,那是她很难想象的温暖南国,是母亲那生存环境要比北地优越美好得多的家乡,是爱尔兰的康诺特,她的母亲比安卡被丹人掳掠为奴后辗转贩至海泽比,才被父亲斯韦恩手下买来进献给斯韦恩。兰蒂芙上辈子也一直想要去爱尔兰看看,可实在是总也抽不出机会。西格德也离开雷文斯索普后想要远行对兰蒂芙来说更加是不可能的奢望了。
“母亲不会把……这都送给你了吧?”
突然弟弟吉恩的嗓门从背后传来把兰蒂芙吓了一跳,险些把银冠都脱手摔了,她摁着胸脯扭头看去,吉恩身上带着干涩冷冽的风霜气息风风火火进屋来,头发歪七扭八地支棱着,他大咧咧往兰蒂芙身边一坐朝兰蒂芙跟前抬抬下巴又问:“看起来挺值钱的但是……母亲应该不怎么喜欢这东西吧?”
确实,兰蒂芙陷入沉思,据母亲比安卡自己的说法,这银冠本来是刚刚订婚的她从双亲那里得到的陪嫁之一,结果是她当时连人带陪嫁都一起被劫走。神奇的是很多年后斯韦恩得到了当年作为比安卡嫁妆之一,现在在兰蒂芙手里的银冠。虽然诺斯人没有这种风俗,后来斯韦恩还是要求比安卡在成为王后那天戴在头上展示王与王后妙不可言的缘分,然而兰蒂芙明明记得,比安卡每次看到这银冠都会面露菜色,她猜这辈子应该也差不多。
“不怎么吉利,对吧。”兰蒂芙将银冠翻来又覆去苦笑道,“我也纳闷,我宁愿母亲自己留着当作私房钱。”
吉恩见状赶忙凑上前说道:“我刚刚去格萨尔先知那里跑了一趟,去问了他有关你婚事的问题。”
兰蒂芙白了吉恩一眼毫不客气道:“问了又有什么意思呢?人家肯定挑你爱听的说啊。”
“可是先知说你一定会幸福!”吉恩兴奋眉飞色舞地说道,“你难道不想听到这样的预言吗?”
兰蒂芙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说:“我想听又怎样?听到了又怎样?我已经告诉过你了,先知说的未必是实话,真正的天机都是不可泄漏的。”
对啊,上辈子她都不用妹妹去替她求问先知,自己就主动前去询问格萨尔结婚之后她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结果格萨尔告诉兰蒂芙她会遇到两个以不同方式爱她的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都是她的至亲,那时的她竟以为“男人”是丈夫,“女人”是未来女儿。兰蒂芙当时一听乐得喜上眉梢,连带着之前激烈的反抗情绪也消弭不少。
结果呢,原来那两个以不同方式爱她的人是最爱彼此的一对兄妹啊。
“你生气啦?不会吧?”吉恩嗫嚅着往后挪了挪屁股,表情挺委屈,“我这不也是为你好嘛……难道你愁眉苦脸地嫁到佛恩伯格就是好事?”
这话确实把兰蒂芙问沉默了,她突然泄了气一屁股坐回座位上望向梳妆台上镜中的自己。重回二十岁的她年轻饱满的面颊透出淡淡的蜜色,为了讨个好“彩头”,她特地给自己换了个跟前世那简洁干练的半长发辫区别分明的发型——赤铜熔流般的鬈发盘成后脑勺上贵气的高发髻,胳膊粗的麻花辫从发髻旁慵懒垂下再披于肩头,每一缕都裹着蜜蜡似的暖晕。弯刀般锐利的眉峰下含着双满是愁绪的苍青绿眸,剑脊般笔挺的鼻梁时常被人评价太过男子气,不过母亲总说女儿那仿佛新剖石榴籽儿饱满的唇瓣应当很受男人喜爱,于是兰蒂芙多费了点心将她抹得更加鲜艳了些。这几天母亲三令五申要她好好打扮妆点自己,就是为了迎接某天可能突然驶进港口,载着黑鸦氏族继承人的长船。
“说实话,我确实不理解,嫁给西格德有那么糟糕吗?”吉恩抱起胳膊故作严肃说道,“怎么说西格德也算是个远近闻名的勇猛战士,还是他父亲最宝贝的独苗苗,长得嘛也算人模狗样,也就比你弟弟我差那么一点点。难道你是还念着海尔森?要不然是克拉肯?还有谁?你要是想赶紧告诉我,我可以为了你现在就冲过去告诉那个男人带你私奔~”
吉恩边大声嚷嚷边就站起身朝门口靠近,兰蒂芙一把摁住吉恩的胳膊阻拦道:“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我喜欢过那些男人?都这种时候了你还管不住你的嘴吗!”
“怕啥啊~谁结婚前没点风流韵事?没有才是怪事呢。”吉恩还在嬉皮笑脸,“我还担心西格德洞房夜发现你是雏儿,怕要嫌你...唔!”
兰蒂芙猛力推了把吉恩把他推倒在床上:“赶紧给我滚出去!!”
吉恩愣住呆呆望着她的同时,兰蒂芙的房门砰地一声被推开,兰蒂芙的母亲比安卡正双手握拳满脸怒容站在门口。
“呃哦,”吉恩一边起身一边吐着舌头说,“我先走一步,祝你好运。”
“快滚!坏了事看我怎么收拾你!”比安卡毫不客气地冲从她身边溜走的儿子训斥道,“黑鸦氏族的船队这两天内随时都会到!你们一个个都怎么都这么不让人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