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人广场后面是一溜儿小吃街，是首都星的早市，无花果外皮般将公人像和大广场包在里面。

7:31，小巷里的早高峰正热火朝天，每个铺子都冒着浓浓雾气，屋里人满为患。

偶尔从角落里传来吱嘎吱嘎的声音，不是偷食儿的猫鼠，就是紧急启动备餐的机器人，大肚囊里裹着些盆盆碗碗，压着破碎的地砖，既定的路线里遇上点儿路障，便眼睛一亮发出沙哑豪迈的“请看路！请看路！”提示音，滴零当啷地从街上走过，闷头钻进“中华小食铺”的门楣里。

林月枝提留着一碗纯机器工艺的小馄饨，汤汤水水的装在兜里，提留着走进276号门前。

短短半小时，他已经换掉军装又摇身一变，仍是扎眼到极致的亮色，整整衣领，混不吝般地逛游进店里。

这是一家五年酒吧，正是广开推销走上盛期的时候。

不到八点，大厅里已经打开香薰和音乐，客流量可观，各处的沙发上已经坐下了不少人，林月枝大体略过一眼，果然发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磨砂玻璃门推开，避过险些一头撞到自己的小机器人，林月枝提着格格不入的小馄饨，径自走到U型高脚桌边。

那里有一整虚拟屏的照片墙，随着灯效随意切换。

三两口吃掉小馄饨，他点了一杯清酒，红发在霓虹灯下星星点点。

老板本沉默地擦着杯子，此刻却主动走过来搭话：

“帅哥第一次来？”

警务中心的人本埋伏好了，眼见打了半天儿窝的要被熟人截胡，生怕被这祖宗把鱼惊了，急得杜柏在远处好像卓别林，险些鸡飞狗跳。

灯影下林月枝眼尾一弯，食指在眼角处压了一下，笑道：“前几次跟朋友来的，没仔细看。”

两句话的功夫，眼镜已经完成信息转载，这家店的所有信息都袒露在林月枝面前。

面前的老板，男，BETA，是个腺体紊乱症痊愈者。

和苹果园园长的妹妹一样。

腺体紊乱症简单来说，就像是过敏。

自体外终端在几年前彻底被淘汰，乌托邦系统的主要存在形式就被替换成了体内移植——将其移植到人造腺体中，在成年时一起植入人体。

但腺体紊乱症的患者通常会对终端产生非常强烈的排异症状，他们无法通过终端正常使用乌托邦系统，甚至大部分在发病后，连行动能力都会失去。

他们没有腺体，不具备ABO第二性征，感知不到信息素因此患者多是Beta。

这是个伊甸罕见病，按说一万人里都很少能找到一个，这几天出现的频率居然这么高。

这酒吧人来人往，老板了然地点点头，见他对着面前的一张照片看了很久，主动介绍：

“这位是首都星第一苹果园的园长，你的熟人？”

“唔……见过几面。”林月枝随口扯谎。

【滴——】

眼前闪过接入新通讯的提醒，杜柏的声音即刻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林月枝！”

远处的青年立刻眼角一弯，姿态放松地单脚踩着高脚凳，低头喝了一口酒水，借着低头朝这边眨了眨眼。

居然貌似还挺满意！

他们蹲点了两个小时，这个老板依然戒备，现在有了送上门儿来的机会，更何况已经生米煮成熟饭，杜柏声音一沉：

“——我问迦文要到了你的内部通讯密钥，别乱说话，我说什么你做什么。”

林月枝靠在高脚凳上，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不要！”，他收回视线，一心二用还能接上老板的话，问道：

“她经常来吗？”

“这张照片是许多年前的了，一直在首都星各处做慈善，是位好人，我们小店还有她的募捐，偶尔会过来几次——不过……她最近倒是很久没有再来了。”

“慈善？”

“对啊，她妹妹是个病号——你知道的，那种病，平时卧床连门都出不去，做姐姐的感同身受啊，唉，好人都不容易。”

客人的视线便往下看去。

照片里，少女目光凛然，直视着镜头，含.着一丝笑意——只是说不上来是胖了还是怎么的，面容明明与那天在审讯室见到的没什么区别，但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太舒服。

林月枝：“姐姐坐轮椅吗？”

“轮椅？”老板摇了摇头，回想了几秒才道：“不呀，倒是我有次去登门感谢的时候见过她双胞胎妹妹，在家里活动是要坐轮椅的。”

林月枝眉头一簇，所以那天被传唤到警务中心的，是双胞胎中的妹妹。

这倒不难解释。

想要切断海盗的供应链、阻止苹果园的案子，只有先杀了姐姐才最有效。而无论只有姐姐死了，还是两个人一起被杀，【怨灵】都必须要修改案情档案，让姐姐还“活着”才能让苹果园的案件落回到黑芯致使机器人失控伤人。

最关键的问题在于，为什么最终的结果，是【怨灵】操控着妹妹来到警务中心。

它会操控错人吗？

一个高级的AI不可能会连这么低级简单的事情都分辨不出来，更何况妹妹是个腺体紊乱症患者，它也没有渠道可以链接妹妹。

极有可能的答案是，姐姐的终端被转移到了妹妹的身上。

可是如此一来，事情的真相几乎可以推个大概出来。到底是谁想要阻止苹果园案件？又是谁，用了什么样的办法杀掉了姐姐，帮助妹妹狸猫换太子？

这幕后的始作俑者，一己之力截断海盗的机会，逼迫其不得不与反终端派联手，让【怨灵】献身。

林月枝几乎有种预感，他还会有下一次行动——海盗的目的决不止于引秦靖现身如此简单，这个始作俑者既然要与海盗对抗，他的布局想必要比眼前发现的这些更深远。

“给这个名片。”

老板指尖抵住一张空白薄纸推到林月枝面前：“其实我打量你好久了，那些AI看不见你吧？哥以前和你是同类人，人类在进化科技在进步，被甩在屁.股后边儿的滋味太难受了。我有靠谱路子——小.兄弟，等会儿给你见见？”

黑芯。

林月枝将那张无字天书捏在指尖，笑道：“什么路子啊哥？能先透露点儿让我解解馋吗？”

“这可不能明着说。”

老板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凑，神秘地挤了挤眼睛，意有所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