款冬家的房间门平时都是闭着的,叶欢宁虽是好奇过那些紧闭的房间里会有什么东西,但出于礼貌,从来都没随便进去看过。
这次他听款冬的话,去打开了自己借住的房间旁边的那个房间门,才发现里面的布局类似于一个手术室。
跟在他身后的款冬把已经昏迷的郁连溪拖进来,放到手术台上。
十几分钟后,款冬的手下们闻讯赶来。
因为款冬要帮郁连溪取出体内的子弹,当天晚上叶欢宁的晚饭自行解决,他点了个麻辣烫和油炸的外卖,美餐一顿然后当晚睡觉睡到半夜突然醒来跑去自己房间的洗手间里吐了一通。
这事儿他没敢跟款冬讲,总感觉会被骂……
吐过之后,他觉得好多了,之后又继续睡。第二天早上起来,见款冬的卧室房门大敞着,就知道人肯定一夜没睡,还在给郁连溪做手术呢。
好辛苦啊。
一想到医生哥哥这么辛苦是因为他,恰巧这天又有一次烹饪课,本来他是想等学成了再一次性送给大家的。
不过这次不算送的谢礼吧,算犒劳医生哥哥用的。
饼干携带起来方便,他放学回家时,便给款冬带了一袋曲奇饼干。
可能给郁连溪做手术花了太多时间,这天放学不是款冬接他,而是一个自称款冬下属的人。
一见到他,下属就殷切地与叶欢宁找话题。
“前两天听说老大家里来了个人,我们都以为他谈恋爱了呢。没想到是小少爷你借住在他家,唉,还以为老树开花了呢,结果还是没有啊。”
叶欢宁好笑,试图为款冬正名:“人家才20岁,哪儿叫老树开花啊?”
“哎哟,意思到了就行。”“话说小少爷,你手里拿着什么啊?”
叶欢宁举起那袋曲奇给他看,还晃了晃:“曲奇饼干,我给你们老大做的。”
手下见状感慨一句:“不是嫂子,胜似嫂子啊,我身边怎么没有男生给我做饼干呢?哦也没有女生给我做饼干,那没事了。”
叶欢宁:“……”我一个男生怎么做嫂子!别嘴贫了啊!
回到款冬家时,忙碌了十几个小时的款冬刚休息完起床,他正在厨房做饭。
叶欢宁双手背在身后,故意藏着饼干不让款冬看见,然后蹑手蹑脚地走进厨房,猝不及防地开口喊:“医生哥哥。”
然而款冬根本没被吓到,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
正当叶欢宁失望于款冬的反应时,款冬突然开口问他:“昨天晚上吃的什么?”
吃外卖吃吐了的叶欢宁哪儿还顾得上失望于自己的恶作剧失败,他连忙正襟危站,眼巴巴地看着款冬,明明款冬背对着他,还要刻意装出一脸单纯无辜的表情。
“没什么啊。”
“没什么是什么。”款冬声音已经发冷了,显然猜到了叶欢宁吃的应该是垃圾食品。
叶欢宁避而不谈,走到款冬身后,打开自己带回来的那个袋子,从里面拿出来一颗曲奇,直接送到款冬唇边。
男人低头瞥了眼送到自己唇边的东西:“这是什么?”
趁着他说话时张了嘴,叶欢宁直接把曲奇塞他嘴里,然后赔着乖巧甜笑说:“曲奇呀,我自己做的。”
款冬一愣:“你做的?”
“对啊,我们学校有烹饪课嘛,这不是瞧医生哥哥你做手术辛苦了,专门给你做的。这可是我第一次给人送自己做的东西呢,味道好吃吗?我自己做的时候尝了几块,感觉还不赖的说。”
已经把曲奇吃完了的款冬回味了一下那个味道:“还不错。”
叶欢宁得意地嘿嘿一笑,刚想说自己还挺有天赋的,结果还没等他开口,款冬又问:“所以你昨晚点了什么吃?”
叶欢宁笑容一僵:“……”这一茬是过不去了吗?我都避而不答了你就别再追问了嘛!
“不回答的话,我就把家里那个麻烦精丢出去。”
款冬就知道怎样威胁叶欢宁最有效,少年不满地撇撇嘴,不情不愿答道:“麻辣烫,油炸。”
“吃完之后胃不难受?”
叶欢宁沉默,但笑不语。
“那个麻烦精……”款冬又拿郁连溪威胁叶欢宁。
“难受!”少年闭了闭眼,答完这二字,已经做好被说教一通的准备了。
虽说长姐如母,来到这个世界后,姐姐对自己百般关照,可他从来没有过姐姐像母亲的感觉,只觉得姐姐又温柔又宠自己,什么都顺着自己。唯独面对款冬,总有种时时刻刻被长辈管教着的感觉。
先前他对款冬说过的某句话还真没说错,除了年龄,款冬还真像自己爸爸,指的是自己穿越前
没重症住院前,对自己还很好的那个爸爸。
果不其然,款冬说罚他今天晚上只能吃白粥。
叶欢宁:……
o(>﹏<)o不要啊!!
最后少年吃晚饭时,拿了自己准备送给款冬的曲奇下饭,款冬见状怪道:“这不是你做来送给我的吗?”
被罚吃白粥的叶欢宁抬头气鼓鼓地看他,像只护食的小狗:“我自己做的,我吃几个怎么啦?小气!”
“嗯,我小气,给我。”坐他对面的款冬伸手欲从他手里夺过装曲奇的袋子。
少年一边躲,一边变脸可怜巴巴看他:“我错了我错了,你一点儿也不小气,让我吃两口呗。”
但款冬还是从他手里夺走了曲奇。还不待叶欢宁露出失落的表情,款冬指了指桌上的几道菜,“我又没说不让你吃桌上的菜,你赌什么气?”
被罚吃白粥,确实赌气没吃菜的叶欢宁撇嘴:“我没赌气……”
款冬把几盘菜推得离叶欢宁近一些:“那吃菜。”
叶欢宁乖乖应声:“哦……”心里还是那句话,好像我爸爸哦。
*
吃完晚饭,叶欢宁去看了下郁连溪的情况。
人做完手术后,就被款冬安置在与叶欢宁对门的客房里,本来预计没那么快醒的,但是好巧不巧,叶欢宁来看他的时候,他就醒了。
本来想看人一眼就走的,现在出现了人醒了这个插曲,他要是不说些什么就走,就感觉怪怪的。
可与冰山哥不熟,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叶欢宁只好不尴不尬地对人干笑一声:
“嗨,你醒啦。身体怎么样了?”
郁连溪先是慢慢从床上爬起来,然后抬起右手臂看了眼。
他在带着骨灰盒离开时受到了围攻,好在小说男主终归是小说男主,在枪林弹雨之中,他只有右手臂中了一枪。不过左手臂也在搏斗中骨折了。
就这种情况,他还强撑着把骨灰盒给叶欢宁送来了。
就冲着冰山哥为了把东西给他送到,如此豁得出去,即使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叶欢宁也不会有半分怨言。
没回答叶欢宁的寒暄,郁连溪这种性格的人向来懒得说废话,他问:“子弹是谁取的?”
“昨天和我一起发现你的那位,他是个医生。”
“多谢。”
叶欢宁轻笑:“应该是我谢谢你。”
原主母亲的骨灰对原主和叶朱樱来说应该都是极为重要的存在,郁连溪可是帮了他们一个大忙。
互相道过谢后,两人就没什么话题了,相顾无言片刻。
叶欢宁刚想说自己还要学习,之后的事,会有款冬和他的助理手下们来处理,让郁连溪安心养伤就好。
偏偏这个时候郁连溪忽然开始打量自己的左手右手,眉头微蹙起来。
叶欢宁还当他身体不舒服呢,关切地问了一句:“怎么啦?手疼?”
只听见郁连溪语气嫌弃:“好脏,我要洗澡。”
叶欢宁:“……”哦,喊多了冰山哥,都忘了人还有洁癖了,是个洁癖哥。
看看人身上左一处包扎右一处包扎,叶欢宁连忙阻拦:“不行啊,你都这样了还想着洗澡,等会伤口进水了怎么办?”
郁连溪不理会他的阻拦,自顾自站起来。
叶欢宁见状,连忙跑到床边伸手拦他。
但男主即使双手受伤都力气大得惊人,且叶欢宁不敢对他太过用力,生怕弄疼了伤患,以至于拦人的人不好发挥,被拦的人一心要做自己的事,根本拦不住。
叶欢宁一边不敢用力拦他,一边嚷嚷着劝他:“哎哎哎你别那么固执啊,等你身体好了你想怎么洗怎么洗,你在浴缸里睡觉都没关系,但是现在不行啊!”
可就算换成是自己好兄弟穆澈和湛云洛来,都不一定劝得动这个洁癖狂,更别说叶欢宁了。
郁连溪一意孤行,直接从床上下来了。
然而他的腿上也有伤,他的一条腿上有很严重的擦伤,覆盖了整个膝盖,以至于那条腿很难使出力气,才刚下床,他就一个没站稳,身体往前倒。
而站在他前方的叶欢宁,根本承受不住这个重量,被他连带着一起摔到地上。
被他压在身下不说,还好巧不巧,两人的嘴唇也贴到了一块儿!
叶欢宁瞪大了眼睛,心情十分炸裂。
啊啊啊不是吧!?这种摔一跤就亲一块的戏份,不应该是女主的吗?怎么落到我头上了?
虽是觉得炸裂,但转念一想,只是嘴碰嘴而已,算不了什么的,真正的接吻应该是舌吻才对,要是因为嘴碰嘴就像一些玛丽苏小说女主一样哭诉“你赔我初吻”,那也太幼稚了。
明明两人意外亲一块,郁连溪占全责,是他自己非要去洗澡,然后一个没站稳摔了,但眼见着人脸色异常难看,叶欢宁还得反过来哄他。
造孽啊。
不等郁连溪做出反应,叶欢宁先伸手帮他猛猛擦嘴唇,擦完,他对上身上人阴沉得仿佛要杀人的目光,对人嘿嘿一笑。
“你手不是受伤了吗?我知道你个洁癖狂肯定想擦嘴,那我就帮你擦咯。不用谢,应该的~”
郁连溪脸色愈发阴沉,“你的手脏。”
叶欢宁不服气地为自己辩驳:“哪儿有?我来之前洗了手的好吗?”
“细菌。”
郁连溪虽是只说了两个字,但叶欢宁却领会了他的意思。
他是想说,即使洗了手,但手上还是会有细菌吗?
叶欢宁无语:“细菌本就无处不在,要是那么担心,还要不要活了?”
郁连溪向来是个不听劝的主儿,他顶着难看的脸色,艰难的从叶欢宁身上爬起来,非要跑去洗澡。
叶欢宁无奈了,连忙跑出门去找款冬帮忙,他拦不住郁连溪,款冬还拦不住吗?
起初,款冬还觉得麻烦,他帮郁连溪取出手臂里的子弹已是仁至义尽,对方非要找死,就找死去吧,他才懒得管。
可耐不住叶欢宁的撒娇与哀求攻击,款冬还是去管郁连溪了。
他到的时候,郁连溪刚进浴室,正在艰难的用两只受伤的手脱上衣。
款冬不像叶欢宁一样好说话,谁跟你好好商量啊?不听话直接绑起来。
因为郁连溪反抗剧烈,两人在浴室里大打出手。
按理说,郁连溪身为男主,款冬即使身手不凡,但也是打不过他的。奈何人身受重伤,款冬打他和虐菜一样。没过一会儿,款冬就把人弄回床上,还将人绑了起来。
款冬就没见过这么不听话的病人,虽说他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杀人,医治的病人并不多,但没有人会像郁连溪一样,为了干净不要命。
把人绑完后,款冬离开房间,心里还在想这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也不知道怎么当上的ENN帮主。
对于郁连溪被绑起来的事,叶欢宁毫不知情,他只是在客厅的沙发上等款冬的消息,见款冬回来后说“解决了”,他就无条件信任款冬一定好好解决了。
毕竟医生哥哥那么靠谱是吧。
此时此刻,受伤了还被绑在床上动弹不得的郁连溪:……有人为我发声吗?
*
郁连溪在款冬家期间,款冬对他可以说是相当粗暴和漠视,完全任由人自生自灭的。
只有叶欢宁回家时会去管一管他,给他喂饭什么的。
款冬在家时,郁连溪吃饭都是自己吃,即使两只手都受了重伤,但这位男主办法比困难多。
轮到叶欢宁在家,饭是别人喂他,他觉得很不自在,偏偏拒绝了叶欢宁也不听他的,非说他是伤患,伤患就不要逞能了,好好接受人的照顾就好。
他没觉得自己在逞能,只是不喜欢和人有接触,即使喂饭根本算不上什么亲密接触。
他在自己家族的时候,都没碰到过有人这么照顾他。突然之间有人事无巨细的照顾他,把他一个高高大大的、已经成年了的人当做一个瓷娃娃似的,让人感觉太不自在了。
这里就不得不说一下郁连溪的家族郁家了。
虽是与穆澈一样借住在湛家,但不同于穆澈,穆澈是孤儿,完全不知道父母是谁,郁连溪却是知道自己父母姓甚名谁,只是从离开家那一刻起,他就再也不认自己的父母,即使现在回到国内,他也不想再见自己父母一眼。
郁家是依附于皇室的家族,权势在京城也是数一数二,当代家主是个官n代,他们家世世代代依附于皇家,所以家族十分庞大,旁系和嫡系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这一代的家主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子嗣,所以郁家的继承人肯定是在旁系的孩子中选择。
郁连溪的父母有三个孩子,为了让自己的孩子夺得继承人的地位,他们也是狠心,直接把三个孩子全送出去进行魔鬼训练,如果练不出成果,就不要回来见他们,也不要认他们做父母。
由于父母从小待他们就相当严厉,不像是把他们当孩子,倒像是把他们当工具。
没有体验过亲情的关爱,被送出家门的孩子,自然是能回来认亲也绝不回来。
比如说郁连溪,他肯定是三个孩子中最成功的一个。直接练成了世界第四杀手、世界第二帮派的帮主。
正是因为他有如此成就,狠心的父母竟然愿意拉下脸,求他这个儿子回家。
是他自己不愿意回家,宁可寄人篱下借住湛家,宁愿看旁人的脸色,也不想见亲生父母一面。
更别说这个旁人(湛家父母)如此好相处,根本用不着看他们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