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烈女怕缠郎。
呃……虽然说款冬不是烈女,叶欢宁也不是要纠缠着追求人家。但道理是这个理儿,是吧?
见款冬不搭理自己,叶欢宁在一旁不停地烦他,想吸引他的注意力。
“医生哥哥?”
“医生哥哥医生哥哥医生哥哥……”
喊得不耐烦了,人还是不理他,他气闷,压低声线缓缓吐出两个字:“款冬!”
见直呼姓名对方都在心无旁骛地开车,他又开始满嘴跑火车:“我听说款冬不是你的真名,你是嫌弃自己原名难听,才自己给自己改名叫款冬。那你原名叫什么呀?让我猜猜……李狗蛋?王铁柱?郝建?”
“你不说话?那我就默认你叫李狗蛋了哈。以后我就叫你狗蛋哥……”
话说一半,车子恰好开到红绿灯路口,红灯停,款冬踩下刹车,然后扭头定定地看向叶欢宁。他面无表情不说话的样子还挺唬人,看得叶欢宁不由得脖子一缩,身体往后一倾,贴上车窗大开的窗户。
少年吞了口唾沫,紧张兮兮还要强装镇定:“干嘛?”
款冬看他后背靠着大开的车窗,表情愈加沉重严肃,吓得叶欢宁更紧张,偏偏问过话后,款冬一直一言不发,一直被这样严肃的眼神盯着,叶欢宁心里承受不住,没忍住委屈吧啦地开口:
“你凶死人了,我姐姐为什么要把我托付给你啊?我想要解风哥哥收留我,换成是他,就算拒绝我肯定也会想办法哄我开心的。”
叶欢宁管年龄比自己大上几岁的都规规矩矩喊“哥哥”“姐姐”,只有面对同龄人,比如比自己大不了多久的湛云洛,才会简单地喊一声“云洛哥”,而不是乖巧规矩地喊什么“云洛哥哥”。
可款冬听惯了叶欢宁这么喊他,虽说面上不显,心底却是很喜欢这个称呼的,结果现在听叶欢宁喊解风也是这么喊,还当着他的面说解风的好,款冬的表情变得更难看了。
这时,红灯灭,绿灯亮了,后面的车子见款冬的车一直没动,挡路的狗不分品类,都是坏狗,即使车是劳斯莱斯,挡路了也会惹怒人的,所以后车现在在狂按喇叭,要是款冬再不动一下,恐怕后车就要摇下主驾驶座的车窗,探头出去对前面骂一句国粹了。
款冬回过神来,发动了汽车。
叶欢宁还以为他暂时不打算深究自己给他乱套姓名一事,刚松一口气,下一秒,款冬开口说:“解风喜欢你姐姐。”
突然提这个干什么?叶欢宁一懵,你不是在气我喊你李狗蛋吗?
而且解风喜欢我姐姐,我当然知道啊,这可是我默认的亲姐夫哎!
“你突然提这个干什么?你也喜欢我姐姐呀?解风哥哥是你情敌?所以你刚才听见解风哥哥的名字才那么生气?”叶欢宁身体往前一倾,远离了大开的车窗,往款冬那边靠去,侧头面对着款冬正脸,“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解风哥哥幽默风趣,这才是谈恋爱的不二人选,我姐姐不可能选你的。”
不知道是不是他戳中了款冬的心思,对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这还是原著中那位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波澜不惊的平静假人吗?短短一小时时间不到,这位假人的表情与“沉稳淡漠”相离甚远不知道几回了。
叶欢宁一脸新奇地看着他,心道不会吧?原著里不是写款冬到结尾都没有喜欢的人吗?当时读者朋友们还评论说,像款冬这种厌世打工人是绝对不会喜欢上当自己老板的女主们的,除非他是斯德哥尔摩。
可他穿越过来后,很多角色都变得与原著不一样了。
比如苏闻折,前期与主角团可以说是毫无交集,现在因为他与苏闻折成为室友,人到主角团面前刷脸了好几次,甚至现在还亲手策划了原著里都没出现过的突发状况。
再比如湛云洛,原著里这个时间线,他应该和凌千爱打打闹闹着,注意力再也没法从凌千爱身上挪开,上课时也会忍不住去偷看凌千爱的背影,然后暗自脸红。
而现在……
呃,好好个原著里情窦初开的、坠入爱河的恋爱脑纯情少年,天天盯着他这个当同桌的看,天天围着他这个当同桌的转,要不是知道自己是个男生,他都要以为湛云洛看上自己了呢。
光是这两个角色的变化,就足以证明,剧情是可以改变的。
那么款冬要是突然喜欢上叶朱樱,也不奇怪。再说了,他姐姐那么完美,别人不喜欢才奇怪呢。
可是“被戳破心事”的款冬不承认自己喜欢叶朱樱,还朝叶欢宁投来一个看傻子的眼神。
“我不喜欢你姐姐。”
叶欢宁半信半疑,追问他:“那你喜欢谁啊?”
款冬沉默了几秒,在叶欢宁以为他回答不上来、已经不打算回答的时候,突然来了一句:“我喜欢尸体。”
说着,款冬分心瞥向他,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阴森的弧度:“特别是你姐姐抓回Athena的那些需要审问的人质,他们就关在我的公寓里,我研究了一种毒药,喝下后能让人痛不欲生,直到他们回答上审讯的问题,才能让他们解脱。有些人承受不住药物的折磨死了,我就把他们的尸体拿去做实验。”
今天寡言少语的款冬突然之间说了这么多话,内容还这么恐怖,说得叶欢宁一愣一愣的,傻傻地盯着他。
款冬说完这一长串,注意了一下叶欢宁的反应,觉得这个反应不错,这才明说自己想表达的意思:“你再吵,等会回去我就往给你做的晚饭里加这个药,再带你去看看那些先你一步品尝这药的‘前辈’们。”
叶欢宁:“……” 我就说你凶死人了!一点儿也不温柔。
车子开到目的地,叶欢宁从车上下来,款冬见他下车时动作僵硬,走路姿势也有些怪异,下意识关心了一句:“你腿怎么了?”
沉默了一路的少年幽幽看他:“想到要去见前辈们,太激动了。”
款冬:“……”不就是吓唬了你一下,至于这么记仇么?
如果走路姿势只有一两秒与平时不一样,款冬还能当做是巧合,可看叶欢宁走路姿势一直别别扭扭,款冬眉头微蹙,默默跟在少年身后,忽然伸手把他单肩挎着的包拎了起来。
感受到背上的重量消失,猜到是款冬帮自己把包提了,他嘴角微勾,就知道医生哥哥还是照顾我的。
不过一想到医生哥哥方才凶巴巴的表现,叶欢宁还是狠了狠心,没理他,一脸高贵冷艳地继续向前走。
然后在走了没几步的时候,他的后衣领被款冬另一只没提包的手勾住,男人在后面问他:“你知道我家在哪么?走那么快做什么?”
前一秒还气势汹汹的叶欢宁脚步默默慢了下来,扭过头来,顶着款冬疑惑且探究的视线,默默地走到人身后。没说话,只是见款冬一直盯着自己,他昂首挺胸,对人挑了挑眉,示意人快点带路。
看似很有气势,可是从他不知道怎么走、跑到款冬身后起,这个气势就已经输了一半了。
款冬嘴角微不可察地轻扬,似是在偷偷笑他。
叶欢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是说我走得快,我现在慢下来,你又站着不动。”
知道自己现在做什么叶欢宁都看不惯,款冬不再看他,默默走在前面带路。
跟着款冬回到家,男人用钥匙开门后,往旁边退了一步,让叶欢宁先进。
叶欢宁也不客气,先脱了鞋,见玄关地毯上只有一双拖鞋,款冬是独居,只有一双拖鞋也不奇怪。
他先把脚放到拖鞋上比对了一下,发现太大了,穿起来也会不舒服,本来想着要是合脚的话就把款冬的拖鞋抢了自己穿,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于是他直接光脚踩在冰凉的瓷砖地板上。
款冬见状,把手里提着的书包放到玄关柜子上,给手下发了条消息,让人送一双新拖鞋来。
发完消息,见叶欢宁还站在客厅,他说:“地上凉,别站着了,先坐一会儿吧,我叫人给你送拖鞋来了。”
叶欢宁闻言,挺直了腰杆,站得愈发笔直了,总有种我就爱站着、我站着我骄傲的感觉。
款冬无奈,平时挺乖一孩子,怎么一事关他姐姐,就变得如此闹腾?
他有意无意地瞥了眼屋内某个紧闭的房门:“既然不想坐下休息会儿,我带你去见见你的前辈们吧。”
话音刚落,叶欢宁大踏步走到沙发上坐下,他站了一下午,腿有些酸疼,站着的时候还好,只会觉得累,一旦屈腿,那股酸疼就明显了起来,坐下这个动作需要屈腿,所以他疼得眉头微蹙了一下。
这个表情变化没有逃过款冬的眼睛,他第二次发问:“你腿到底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没人欺负我。”知道这个男人铁石心肠,和人闹脾气也不管用,叶欢宁转念一想,又想试试苦肉计,他撇了撇嘴,“不过是太过担心姐姐,下午上课时一直在走神,被老师罚站一个下午而已。没事的,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考量,我都理解的,我忍不住担心姐姐,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也想自己好好调理,但是调理不好,说不定明天还是会因此被老师罚站,这都是我自作自受,你不用管我……没事的,我腿站断了也没事的……”
款冬:“……”款冬被他弄得一个头两个大,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少年这么能作呢?
他叹了口气,生平没哄过人,以前叶朱樱凌千爱她们也不是没无理取闹对他生过气,他只觉得人莫名其妙,像他这种冷静理性的人,最是懒得哄人,别人要生气、要内耗,让他们生气内耗去吧,他才懒得管。
他不知道怎么哄人,所以开口时语气略显僵硬:“你姐姐可是世界第二杀手,谁能伤得了她?放宽心,过几天她就回来了。”
叶欢宁当然知道人肯定会性命无忧,他只是担心叶朱樱她们会受伤。原著里写到过,她们每次与杀神对上都会受伤,有时严重有时轻,情况严重起来,几次进ICU、长睡不醒、失忆都是常态了。
他一脸深沉地看着款冬:“你不懂。重要的人身处险境,就是会忍不住牵肠挂肚的。”
款冬又是好笑他比自己小个几岁,居然反过来说他不懂,又是开口继续安慰他:“哪里身处险境了?都说只是办点事,没什么大碍,就算遇到危险了,身为她的护法,解风就是拼了命也会护住她的。”
叶欢宁完全没被安慰到:“解风哥哥要是死了,这个结果也很可怕啊。”
“你很担心解风?”
叶欢宁觉得奇怪:“关心他怎么啦?我还关心寒夜哥哥和景春哥哥呢。你要是遇到危险了,我也会担心你呀。”
听见最后一句话,款冬表情微微舒展。
然后他听见少年的下一句话是:“要是云洛哥遇到危险,我也会担心的嘛。我平等地担心自己每一个朋友。”
款冬表情又凝重了。
这时他的下属把新拖鞋送来了,归于安静的房间内突然响起敲门声,款冬过去开门,因为客厅与玄关之间隔着一个柜子,只要叶欢宁不探头、门外的人也不探头,两人根本没法对上眼。
所以门外的人压根不知道这双拖鞋是为谁准备的,只是看鞋码比款冬小挺多,自作主张猜测款冬这是有人了,把新拖鞋递给款冬时,他还对款冬暧昧一笑,笑得款冬一阵头疼,心中猜到这人肯定多想了,不过他懒得解释,赶紧对人挥挥手,让这不靠谱的下属快滚。
下属笑得更暧昧了,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连忙把门关上,像是生怕打扰到款冬的好事。
款冬无语,回头一定要给这满脑子怪东西的下属一点儿事做。就是太闲了,才会想东想西。
等到下属走了,款冬看了眼自己手上的拖鞋,才发现这是一双女生的拖鞋。
颜色是嫩嫩的粉色,鞋上有一个漂亮的白粉条纹蝴蝶结,还挺有少女心,女生说不定会喜欢,但他屋内这位……
款冬嘴角一扯,刚才光顾着注意下属的表情去了,完全没注意这拖鞋有什么不对劲。要是注意到了,他能这么轻易地放人走?
这下好了,叶欢宁要是看见他准备了一双女士拖鞋,不会以为他是故意的吧?本来少年今天就心思敏感。
刚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叫还没走远的这位下属再送一双拖鞋来,可客厅里的叶欢宁已经注意到不对劲。
叶欢宁听见方才那声关门声了,很响亮,敲门的人都已经走了,款冬还一直站在玄关干什么?
他出声喊款冬:“医生哥哥?”
人好不容易不直呼他名字了,也不用奇奇怪怪的称呼喊他了,结果下属给他送来了一双女生的拖鞋……
款冬有些生无可恋地提着拖鞋转过身面朝他,让叶欢宁看见了这双粉色拖鞋。
少年好不容易和缓了些的表情又重新凝固了:“这是给我准备的?”
款冬已经无奈到可以开玩笑了:“难不成是给你的前辈们准备的?”
话说前辈们这个坎是过不去了吗……
叶欢宁撇撇嘴,委屈吧啦:“你给我准备女生的拖鞋是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今天婆婆妈妈的吗?”
看,我就知道把拖鞋给他看他会不高兴。款冬心中叹气,决定把这笔账算到那个不靠谱的下属身上,看来下次不但要给他找点事,还得找点麻烦事,最好几个月都没法休息的那种!
款冬解释说:“是我没告诉他要准备男生的拖鞋,是我的问题。”
叶欢宁不信:“四十码的鞋还需要特意说性别?”
款冬:“……”我也是这么想的啊!
谁知道收到款冬信息的、还在Athena总部待着的某下属在收到消息后,下意识和同事说了一嘴:“老大发消息叫我准备一双拖鞋送去他家哎。”
同事一脸八卦:“难道我们老大铁树开花,终于谈恋爱了?好迅速啊,这么快就带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