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源予尧的那一刻，盛樾转身就往玄关走，步子比平时急了不少。陈实良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问怎么了，他头也没回，抓了把深灰色的伞就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盛樾踩着楼梯往下跑，风裹着成片的雪花扑了一脸。

源予尧羽绒服的帽檐上落了一层白，鼻尖和耳朵尖冻得红通通的，看见他过来眼睛一下子弯成了两道月牙：“师兄！”

直到站定的时候，盛樾才意识到自己的呼吸声有多重，他把伞向源予尧那边倾了倾，遮住他头顶上还在簌簌往下落的雪。

“这么冷的天，您站这儿多久了？”

源予尧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一下：“也没多久，我怕你出来找不着我，特意站路灯底下呢。师兄你穿这么少就下来了？别冻着了。”

“我没事。”盛樾上下看了他一眼，确认人好好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点笑意在路灯底下很明显，“您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想给你个惊喜嘛，”源予尧眉飞色舞的仰起脸看他，“我一个人回来的，爹地他们还在照看泽哥呢。泽哥手术挺成功的，恢复得也不错，我哥和姐他们在那边盯着，我就先溜回来了。”

他说着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拍脑门：“对了师兄，阿姨身体怎么样？”

盛樾语气里多了几分暖意：“挺好的，今天过年还吃了不少，您上次送的阿胶糕她很喜欢，每天都会切一小块吃。”

源予尧眼睛亮了起来：“那就好，我这次又买了不少补品，都在后备箱里呢，一会儿你拿上去。”

他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后备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好几个礼盒袋子，一看就是用心挑过的。

盛樾看了一眼后备箱，微微睁大了眼睛：“您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太破费了……”

“慢慢吃嘛，又不是会坏的东西。”

源予尧弯腰从副驾驶座上拎出来一个蓝色的长方形呢绒盒子，盒上系着银色的丝带，他抿了抿嘴，耳朵尖比刚才更红了：“喏，这个是给你的新年礼物。”

盛樾愣了一下，低头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条铂金项链，尾端坠着一个打磨得很精巧的Y字形吊坠，边缘镶了一圈绚丽的钻石，在路灯下像星辰一样一闪一闪的发着光。

“这是……”

盛樾这下彻底震住了，眼前这个明显就价值不菲的东西已经超过了他以为的礼物范畴。

源予尧摸了摸后脑勺，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按你名字首字母定制的Y……”

他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半拍，像是排练过好几遍但还是有点紧张：“我就是觉得你脖子上空荡荡的，平时也不戴什么东西，这个又不夸张，日常戴着挺合适的。”

他并没有说明白，其实盛樾的樾是Y字开头，而他的予尧两个字同样也是。

盛樾摩挲了两下上面的碎钻，原本想说太贵重的话，被源予尧满眼期待的目光硬生生咽了下去。

源予尧有点心虚地偷瞄他的表情，正想再补两句要是不喜欢可以换之类的话，就看见盛樾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把项链戴上扣好，Y字垂在锁骨下方，被羽绒服的领口半遮着，露出一小截银光。

“谢谢少爷，”盛樾眼里的神色被雪夜路灯映得格外柔和，“我很喜欢。”

源予尧松了口气，笑得露出两颗虎牙，下意识地伸手扯了扯自己的领口。盛樾的目光跟着他的动作落下去，这才注意到源予尧脖子上也挂着一条链子。

链子和他一样，只是最下面的坠子换成了S，在他歪着脑袋笑的时候从衣领里滑出来晃了一下。

“您也戴了一条？”

“啊，这个啊，”源予尧捏着那个坠子晃了晃，解释道，“我觉得这个款式很好看，所以也做了一条给自己，S是我的幸运字母哦……”

他说的很坦然，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S的真正含义是什么。

后来两个人沿着小区外面那条人行道慢慢走，盛樾撑着那把灰伞，源予尧缩着脖子贴在他右手边，走着走着开始叽叽喳喳说自己在Z国的事情，盛樾在旁边听，偶尔接一句，伞一直稳稳地偏在源予尧那边，自己左肩落了薄薄一层雪。

源予尧说着说着忽然顿住，目光被街边一个支着大铁锅的摊子勾走了。

一个老大爷正挥着铲子翻糖炒板栗，油亮的砂子和栗子混在一起，甜丝丝的焦香飘了半条街。

源予尧咽了口口水，眼睛止不住地黏在锅上：“师兄，这板栗好香啊……我最喜欢吃这个了。”

盛樾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了然地走过去付了钱买了一大袋回来。

源予尧哇一声想要伸手要接，结果盛樾没松手，而是站在屋檐下一颗颗剥了起来，金黄的栗肉完整地脱出来，冒着热气递到源予尧嘴边。

源予尧愣了一下，耳根子肉眼可见地红了，张嘴把栗子咬过去，含含糊糊地说：“师兄你……你手不烫啊？”

“不烫。”

盛樾又剥了一颗递过来，甜糯的滋味在嘴里化开，源予尧低头看着盛樾修长的手指捏着下一颗栗子的壳，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涨得满满的，连脚步都轻了半拍。

他正想再说点什么，忽然路边巷子里猛地蹿出来一辆面包车，轮胎碾过雪泥从两人身侧不到半米的地方擦过去，喇叭还摁得震天响。

源予尧本来就盯着盛樾的手出神，被这一下吓得整个人一哆嗦，脚底下踩到一块暗冰，身子一歪就往旁边栽。

“哇！”

盛樾眼疾手快，左手一把拽住源予尧的胳膊往回带，可雪地太滑，他自己也没稳住，两个人抱成一团踉跄了两步，到底没站住，一起跌进了路边花坛的雪窝里。

雪很深，软蓬蓬地陷下去一大片。源予尧后背落地倒没摔疼，就是整个人懵了两秒，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盛樾正半撑在他身上，一只手还垫在他后脑勺底下，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手腕。

“少爷，您摔着没有？”

盛樾比平时急了一些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源予尧躺在雪里仰着脸看他，路灯的光从盛樾背后打过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才剥完栗子的手似乎还留着滚烫的热度，源予尧忽然觉得胸口那个S坠子烫得厉害，心跳快得不像话。

“没…没摔着。”

盛樾确认他没有磕着碰着后才松了口气，伸手把他拉起来，拍了拍源予尧身上的雪：“没事就好。”

两个人又慢慢往前走，盛樾还是跟刚才一样，走在他右手边，伞稳稳地偏着他，偶尔从纸袋里摸一颗栗子剥了递过来。

源予尧嘴里是甜的，可心里却七上八下，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琢磨一件事，想了一路，越想越觉得今天要是不说，回了家躺床上肯定后悔得睡不着。

他偷瞄了旁边人一眼，盛樾正看着前方的路，侧脸安安静静的，那条Y字项链的链子从羽绒服领口里露出来一小截。

盛樾把他送的项链戴上了，还说了很喜欢。想到这儿，他心跳又快了半拍，手心里全是汗。

“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