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情’是什么感觉呢?”甘露寺在阳光下为鱼住编发。鱼住的发很顺,而且非常温凉,摸上去使人可以静下心来,因此甘露寺总喜欢为鱼住编发。
“‘恋情’吗…我最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呢。”鱼住平静说。
甘露寺惊喜的样子:“春姐姐也会想这个问题吗!嘿嘿…果然是炼狱师匠…”
鱼住坦诚:“是啊…那孩子最近问起这件事,我有些没办法回应他。可是真是稀奇。”
“什么稀奇?”
“炼狱那种人,怎么会喜欢上女子啊…”莫非是瑠火的一语成谶…
“诶诶…想要恋爱是——”甘露寺忽然回想起作为炼狱的继子相处的期间,骤然觉得鱼住所说极有道理,“可是、春姐姐长得好看,这么温柔、还很幽默有主见、实力也很强大,喜欢上您轻而易举!我要是男人,一定会想娶您为妻的!”
“但是除了脸还可以之外,每一点都不是男人会喜欢的类型吧…”鱼住说,“男子不都喜欢比较柔弱、勤俭持家的温柔女…”鱼住自知不合时宜,便住了口。
甘露寺确实回想起了相亲被拒绝的场景,但仍然一心一意为炼狱和鱼住着想。她说:“炼狱师匠不一样吧?他是个很细心的人!会发现人们的闪光点呢。”
“正因如此,他会把性别忽视,把每个人当做‘人’来看吧…”
甘露寺说不过她,鬼杀队没人说得过她。
“但是,您不喜欢炼狱师匠吗?”甘露寺问。
“就是因为不知道是不是喜欢…此外,也不可以草草了事啊。他那么认真的人。而且不知道对方的原因,我也会没有安全感的。”
说到这里,鱼住愧疚一样地笑了笑。毕竟有意无意挑逗的是她,到头来没把握住分寸被思春期男孩子喜欢上,麻烦事都是她咎由自取。然而其中也受外界操作,她是否要如“上面”的意呢。
“原来真有春姐姐不知道的事情!”
“我倒是还想请教请教你呢。”鱼住说。
“诶诶…我吗!唔,”甘露寺明显对这个话题十分中意,她一扭一扭,脸颊红扑扑的,“感觉,恋情就是扑通扑通的心跳!”
“噢…!扑通扑通的心跳!…”
“羞涩的对视!”甘露寺信心十足地举起拳头。
鱼住软绵绵地举起了拳头:“羞涩的对视!…”
“无法说出的言语——无法控制的关心——无法移开的目光!”
“言语!关心!还有那个…唔——目光!”
“怎么样怎么样,有吗?”甘露寺的眼睛亮晶晶的。
“一般。”鱼住笑得很稳定。
甘露寺即刻失落了,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像一朵蔫吧的小花。
鱼住无奈地笑着,摊了摊手。
甘露寺想起了什么,忽然又支棱起来:“您刚才说,没有拒绝炼狱师匠的想法、这样吗?”
鱼住点点头。
“也就是说,您是想同意的?”
她可没说炼狱对她表白了。
鱼住哑笑一声。甘露寺立刻意识到自己多嘴,就算捂住了嘴也无济于事了。只见鱼住笑眼盈盈的,似乎早就看穿了甘露寺的目的。
她不以为意地说:“嗯,我不想拒绝他。答应他的话,只是时间问题——就在我弄清楚我的理由、可以承担后果的时候。”
“感情、是需要理由的吗?”甘露寺歪歪头。这句话不带任何目的。
“…嗯。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无法没有理由地爱上一个人,换言之,没有理由的爱对我来说是不负责的。我不想辜负炼狱先生。”
“明明只要互相关心、互相在乎,为彼此哭泣,就是‘喜欢’了…”
感情用事的善良的甘露寺不懂得、也无法懂得。即使鱼住知道、尤其是人类的感情,无法解释、没有说法的时候有太多,但她仍然在诉求、呼唤着“说法”,稀释着无处安放的感情。
在这个世界,与她共情的人注定寥寥无几,她仍然需要时间去思考、理解一切没有说法的事。
可人类寿命几何?唉,脆弱又短暂。瑠火也是、香奈惠也是,稍不注意,便消散了。
先生(sensei)的任务…好难呐。
离开甘露寺后,她到外面散心。走到紫藤花下,不同于鬼,那味道让她舒心。初夏的微风轻轻撩起她的发梢。蝉鸣还很微小,几个穿木屐的小孩互相追逐着大笑,远处的水田波光粼粼,狭雾山翠翠绿绿,十分有生气。
远处的炼狱先生…在笑呢。
他挥挥手,然后开心地跑了过来。
明明可以正常走过来,为什么要这么幸福地跑过来呢?是‘喜欢’吗。大家都被产屋敷欺骗了。
笑得这样灿烂,分享着与兄弟的趣事,就像是小狗将口中衔着的宝物献给主人,等待着夸奖一样。
这孩子的母亲也总拿着厚厚的稿纸幸福似的跑过来。
嗯嗯,炼狱先生真是体贴。她如是说道。
啊啊,脸红了,真是可爱。好想就这么挑逗他下去。
早逝的母亲、冷漠的父亲,以及年幼的弟弟与鬼杀队身为柱的指责,无人理解、时刻照耀着他人,和那个心怀天下、受人猜忌的少言寡语的男人相比,谁更该产生抱怨呢。带他去湖边,也只是想看看他的忍耐程度吗。
虽说如此,即使那个男人也希望有人可以接替他爱着她,她就要这么肆无忌惮地爱上别人吗。
紫藤花簌簌地摇着他们的花瓣,将清澈的天空遮得只剩零零星星的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