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自顾自地说这些旧话…！想想你心心念念的羽织呀？…”鱼住抚摸着瞬冰冷的脸。“你想想你和我讨论你的梦想，和我说大话，你不是说你当上柱了就请我喝酒吗！！”她的情绪忽然就激烈了起来，那时的炼狱只能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她的无力。

瞬的呼吸越来越弱：“你觉得当柱有意义吗？”

鱼住怔住，瞬继续道：“柱会死，队员会死，鬼杀队一代代前赴后继……你觉得我的牺牲能改变什么？”

炼狱不知何时已经立在鱼住身后。他听见这样的话，握紧了拳头，却又听见瞬嘶哑地回答：

“至少……我试过了。就像你教我的…”

鱼住屈眼。

“我想当柱……我努力训练，日日夜夜…”瞬的语言太过破碎。

“……我好像就要死了…。但我和父亲的梦想必须要实现……那个金发的人……”

“…炼狱……”

鱼住话音未落，炼狱就已经单膝跪在了瞬的另一侧。

“炼狱？……我听过你…”

炼狱垂下眼眸，耐心地听着瞬的话。

“你要替我活下去啊…我转世前会好好支持你的。你很有才能吧？你一定要当上柱啊。”

“好。”炼狱斩钉截铁，“我会带着你的一份，承担起责任。”

鱼住分不清他话里的真意。

“太好了……鱼住小姐…”瞬的眼中已经一片黑暗，但他还能在恍惚中看到鱼住美丽的白发。

瞬的手抚在鱼住的鬓发上。

“如果你是来接我轮回的……”

朝阳刺破云层时，瞬的手从她发间滑落。鱼住的指尖无意识收紧了——那一瞬，炼狱看到她瞳孔骤缩，像是被什么刺痛。但下一秒，她又恢复了平静，轻轻合上瞬的眼睛。

……

“鱼住小姐当时…为何要请求鬼杀死他？”炼狱望着她的侧脸。她在笑。

“小瞬的性格就是这样，宁可死也不会放弃任务…实际上，这也是鬼杀队的精神。”她迎着朝阳，“我想给他…稍微轻松点的结局。可惜失败了。” 语气轻松。

炼狱忽然停下脚步。晨光描摹着她的轮廓——白发边缘泛起金晕，皮肤没有半分灼烧的痕迹。

“人会伤心。”她突然说，“会痛苦、会死……也会为了别人活下去。太不聪明。”

炼狱的眉心抽了抽，她的脸却再次聚焦。不看五眼，她的脸型远比母亲丰润，眉尾也并非母亲的锐利，而是朝下微蹙，让她锐利的眼角透露出别样的慈悲。

她的指尖拂过瞬留下的血迹。

“我本可以救他，轻易地让他以另一种姿态活下去。”鱼住打断炼狱写在脸上的问题：“可若是性命可以轻易地挽回，那将不再珍贵。生命之逝——”她笑了一声，“救赎、或是侮辱，总是值得思考的。”

炼狱的心跳震耳欲聋。

“不过——炼狱先生可不要死呀。”鱼住侧过头，笑着对炼狱说，“到时，我也不会救你的。”——

她的笑容逐渐模糊，香气也飘零，那朝照与大地还有眼前的这颗痣最终化为缥缈的一缕泡影。

炼狱醒了。

同一个梦，他梦过很多次。

他起床收拾好被褥，到庭院的井边舀水洁面。水还不算透凉，只是秋风萧瑟了些，他今天要去道场练剑。

那一吻后，鱼住小姐去了狭雾山，他知道她是去找鳞泷先生的，而无论安不安心，他都无法阻拦鱼住小姐。从开始就如此，他并非无法约束她，以失忆前的亲密程度，她是会考虑或采纳他的话的，但他实在不愿意控制她做什么，只要她永远自由、遵从自己——她都已经这样累了，可不能再徒增她的负担。

只是那一吻后，梦见她的次数也多了。唯有拥抱，他想再索求一些。

为何当年主公选择了自己呢？——他早就知道鱼住的身份，撒谎很简单，可鱼住小姐那么聪明的人，竟真的没有看出来。

那时水之呼吸的弟子死亡、藤野一家也被鬼灭亡——鬼真是太可恨了，到处破坏着人们的生活，让美好归于虚无与可憎的血腥。他正为队员的死亡感到痛惜，可主公却说——

让他与一名鬼去佯装朋友？那时主公说这位前辈太过劳累，希望炼狱可以作为她的朋友，令她放松一些。

实际上对方的身份只是次要，他只是不理解，鬼是可以活在阳光下的吗？

“拜托了。”主公这么说着，“鱼住大人被鬼杀队和鬼伤透了心，而你这样喜爱照耀他人的可爱的孩子，是可以愈合她的。”

炼狱穿上队服，与父亲和弟弟道别，然后踏出了院子。

“拜托了。”——

他最终同意了。那次任务后，他的心不明原因地雀跃。

宁愿被传闻误解也不辩解，这种坚韧令人敬佩，而她其实是在保护他、也在保护她自己；她说不会救人，是因为见过太多无法拯救的生命吗。

即使被疏离，他看得出这位鱼住小姐的心淌着爱人的热血。“鬼”是可以立足于阳光下的。

但其实还是有另外的理由…主公真的很聪明，很令人敬佩。

“炼狱先生可不要死呀——

“我也不会救你的。”

你失去了那样重要的东西，换回了我的性命——我绝不能再辜负你、一定要让你所做的事、所说的话，值得过一切。

就让我再作为太阳，温暖我的月光——不，她是星华。她当与我同耀。

到道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