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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求仁得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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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次失手撕碎边缘,唐布衣呼吸太过,忍不住咳嗽,一时控制不了力气,撕下大半船身。

就在他急得直跺脚之时,反倒因祸得福,刚好把含有字迹的那一块碎纸取了下来,表面覆盖的白纸顺势掀开一角,唐布衣喜出望外,将其轻轻剥开,字终于大发慈悲,愿意显露出来。

这是一篇……大概可以被叫做“诅咒”的短句,涂改很多,右下角有涂鸦,可能是字迹主人的署名。

“生日不快乐,至少五十(划去)八(划去)一百年吧!”——右下角的鬼脸署名被血染了一只眼睛,好像一头花斑犬,又好像谁被打了一拳,让这个诅咒显得很漫不经心。

“才一百年?长命百岁原来在你眼里对我是种惩罚啊。”唐布衣愣怔许久,低语道,说不清满意还是失望,捏着碎纸的拇指无意识地揉搓,把“花斑犬”涂鸦上的“斑点”抹匀,变成大花脸,也变得面目全非。

“没想过我会捡到这些船吧?把它们送下山是为什么呢?顺流而下,看哪个有这个命能到我手上?”

“是啊……为什么要那么复杂呢……真的是给我的吗?到目前为止,一直是我的一厢情愿,不是吗?”

“还有谁在过生日吗?总不能是山门的旺财,它前天才加过餐,吃了大骨头。”

“……那你是不是没想送给我……”唐布衣噤声,不想再继续深究,在溪里泡了许久,终于觉出冷得可怕,萌生了上岸的想法。

“船上的东西……?”一声鸟啼凌空掠过,唤回了唐布衣的意识。他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把刚刚涌出的退意咽回喉咙,把注意力集中在另一只紧握的手上。

唐布衣从来没有那么想看到自己的名字,或者看到一个明确的署名,没有受伤的手里,捏着伤他手的“凶器”。他却迟迟没有张开手,一探究竟,反而握得越来越紧,仿佛又想把这只好手也折腾邋遢。

“……后悔上来了。”唐布衣盯着拳头苦笑,“保持一无所知还不用那么丢脸。投降输一半,我现在丢了,不玩了,可以吗?”

“不喜欢赌。”一向玩心极重的唐布衣突然违背本性,说自己不喜欢赌,若是让唐布衣常去的赌摊摇盅人听了,估计要大呼豹子连发——见了鬼。

即便不用眼睛看,仅凭掌心的触感,唐布衣都能感受到掌中物的形状。一共有三片,一片薄,两片厚,材质各有差异,有玉的,也有金属的,但都很细腻,很适合握在手里把玩。上面还有繁复的花纹,握着很硌手,唐布衣有点想笑,却又觉得脸颊千斤重,嘴角挂不起来。

——这可能并不属于我。

这句话仿佛鬼语,萦绕在唐布衣耳边。

我不喜欢它。唐布衣试图说服自己,感受着掌心的手感,这是自他使用兵器以来最爱不释手的,他一遍遍说服自己。

我不会喜欢它,所以我不会受伤。

“丑媳妇终须见家翁……丑男也得叫大师兄吧……”手张开得很艰难,好像许久没上油的机械,僵硬得仿佛能听到咔咔的关节卡动声。

“别让我猜啊……像平常那样……直白地告诉我,骂我,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比我想象中……可能还要想你陪我过这个有点无聊的日子。”

——掌中物顺着垂下的手指落入水中,唐布衣低头去捡,但那三个小物落水仿佛隐了形,与池底碎石合谋,一不留神,没了踪影。

连“凶器”都没看到,被“凶手”耍得团团转。可怎么……张开手的时候,闭上眼了?

听着手腕歪铜钱串的脆响,唐布衣心如乱麻。

对找寻答案的过程太过不满,索性逃跑了。

终究还是顺流而下,这一路逆水而行全白费功夫。

不敢看到不符预期的答案,于是把考卷撕了。

唐布衣继续低头寻找,脑子却一片空白,他停在此处,不再行动,空等日薄西山。

“嗒……”

岸上有人踩动碎石,发出了声响,唐布衣一愣,半晌才抬起头张望。

岸上人没有趁机跑开,反而直愣愣地杵在原地,瞪着唐布衣,直到唐布衣抬头才收回视线,脚步骤然匆忙起来,想躲又不知道躲哪去,反而向前凑了两步,大概想跳溪自尽,好躲过这尴尬时刻。

“看什么!”病急乱投医,岸上人逼急了学兔子咬人,冷不丁虚张声势,还没等唐布衣问话,反呛唐布衣一口,恶人先告状起来。

也本来就是恶人。

——遇到了,赵活。

“……”唐布衣看着岸上人,这一趟旅行的真正目的,原本计划好要挑起的话题提到嘴边,却迟迟开不了口,也没了说出口的勇气,只能呆呆地盯着他,看着他在夕阳里越来越红的脸,默默挪开视线,遂了对方的愿。

“……怎么突然那么安静?平时话不是很多,牙尖嘴利,聒噪的很吗?”刚才还急得要投溪自尽的人还是下了水,淌水而来。

见唐布衣无动于衷,他更急了,带着一身热气嚷嚷着凑近唐布衣,原本想一把捏住唐布衣的伤手,但手刚伸出来一半发现还戴着厚手套,连忙脱下,而后小心翼翼地捏住唐布衣的伤口,斟酌词句,问:“怎么还全身湿透了?”

赵活把脱下来的手套套在唐布衣的好手上,左右看了一圈两人泡着的水域,勾着唐布衣冰透的手指,动了动,发现拉不动唐布衣后,他抿了抿嘴,滑稽的八字眉凑在一起,左右为难。

“谁惹你了?”赵活俯下身,仰头看唐布衣垂下的眼,“要发脾气到大冬天洗冷水澡?”

这是某种污蔑,给唐布衣强加了一个爱发脾气的评价,赵活故意等了等,却没等到唐布衣的反驳,那张一向藏不住事的脸顿时变了,变得又慌又怕。

他赶忙紧张地拆下腰带,绑在唐布衣的伤手,替他包扎,嘴哆嗦着,想继续问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他的身体不由自主更靠近了一点,他身上的热度几乎要暖化唐布衣冻僵的身体。

包扎时,赵活不小心碰到了手腕上的歪铜钱串,发出一阵清脆的铃声。在铃声里,唐布衣明显感觉到赵活的动作僵了一僵,原本被吓白的脸又红了几分。

沉默像静水一样泡在两人之间,赵活扬了扬手,泼起一阵浪花。

“寿星公不想过生日了,今天淋病了,明天可就没有长寿面能吃了。”

唐布衣偏过头,不太想参与这个话题,赵活察觉到了他的不愿意,噎了一下,再次开口时语气放缓,软得仿佛站他面前的是少不更事的小师妹,而不是无法无天、他最讨厌的大师兄。

“为什么要在那么热闹的日子里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挨冷?”

“明天……”赵活顿了顿,好像在掂量自己有没有资格提起这个话题,他原本一直仰着头,想观察唐布衣的神情,这会儿却不自然地低了下去,话接得吞吞吐吐,“明天先祖诞摆酒菜单、可、可丰富了。有你喜欢吃的……嗯……先祖喜欢吃的瑶柱蛋白炒饭……”

“明天可是你的大日子,怎么能在这里浪费时间……”赵活小声喃喃,“我会打理好一切的,明天都会顺利的……所以不要受伤……也不用在意没有必要的东西……”

赵活不知道自己这些丧气话有没有被听到,只知道唐布衣对此毫无反应,头低得快要下巴抵胸,再开口隐隐有哭腔。

“我……”赵活别扭地瞟了一眼唐布衣手腕上的歪铜钱串和掌心的伤口,语气又踌躇起来,“我怎么什么都做不好呢……”

“什么做不好?”唐布衣突然开口,吓了赵活一跳,他连忙抬起头对上唐布衣直勾勾的视线,心里打起退堂鼓。

“……我什么都没说。”

“……”唐布衣把伤手从赵活手里抽出来,背在身后,像赵活一样,把自己的伤藏了回去,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连带着他一路走过来的胡思乱想,和收集起来难以言喻的“奖品”,跟着最初的问题一起收了起来。

“我也什么都不想知道。”唐布衣有些狼狈地低语。

“……”赵活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低头露出更红的耳朵,支支吾吾了半天,甚至连句平常用来壮胆的浑话都没说出来,磨磨蹭蹭地抓着唐布衣没收回去的好手,隔着厚手套拳掌相抵,一只手垫在唐布衣掌下,把那只手包住、拢起,另一只手握成拳,塞进唐布衣掌心,让他攥着,紧紧不放。

“那、我……我想知道。”

赵活盯着唐布衣拢起的掌心许久,好像才意识到两人姿势的暧昧,红着脸从怀里掏出暖好的小手炉,代替自己的拳头填补唐布衣的空掌心。可他刚准备抽出拳头时,唐布衣反而主动用力攥紧了赵活的拳头,不愿放开。

“……你更热一点。”唐布衣不情不愿地解释道。

赵活的表情像在犯嘀咕:隔着厚手套也能感觉到吗?

他突然不敢看两人重叠的手了,想把手炉塞进唐布衣怀里,却发现他全身湿透,而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手炉无处可放。于是把唐布衣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两人挨得更近,自己挡着风口,捧着手炉在中央,试图暖一暖唐布衣冰冷的躯干。

他不知道提醒我运功抵寒吗?看不出来我的别有用心?唐布衣盯着手炉,眼神闪烁,抽出背在身后的伤手,连带着赵活托手炉的手一并拢进怀里——就像他遇到第一只纸船那样。

赵活又僵了一僵,但很快便恢复正常。唐布衣偷偷瞟他脸色,发现他在为怎么继续话题苦恼,刻意忽略了自己的动作,唐布衣心里又默默给赵活添了一笔“怠工”的罪名,撅了撅嘴。

“你想知道什么?”唐布衣主动开口。

这次没有吓到赵活,反而露出喜出望外的神色,好像在说:“你终于理我了。”

“刚才那些问题……”

“那些我不想说。”唐布衣干脆地拒绝。

“哦、哦。”赵活识趣,不再过问,眼睛却忍不住往唐布衣的伤手和手腕的铜钱串瞄,“那这串铜钱哪来的?”

“天上掉的。”唐布衣瞪着赵活躲闪的眼睛回答。

“怎么会是天上掉的呢?”赵活强撑着追问,颇有睁大眼说瞎话的天赋,“又不是馅饼。”

“不知道啊,癞蛤蟆自己蹦过来,一枚枚自己吐的。”

“那它是看到天鹅了所以才吐的吗?”

“谁知道,上山散心,就这么游到我面前了。”

“那……你……知道它怎么游过去的吗?”

“……”唐布衣鼓起一边腮帮子,含糊地说,“有人闲得没事给蛤蟆折纸船,一只只送下来的,蛤蟆一蹦一蹦,好几只船蹦没了。”

“所以才没收到最后一只吗……”赵活喃喃,像是失望又像是松了一口气,轻易地接受了唐布衣的胡诌。

唐布衣没有应话,盯着最后三枚歪铜钱消失的方向出神。

“你说散心……是因为什么散心?”赵活冷不丁地把话题绕了回去,唐布衣下意识斜眼看赵活的表情,发现他在盯着自己身上的湿衣服,眼神复杂,让唐布衣一时辨认不清其中的情绪,“这好不容易要过一次生日,怎么心情突然不好了,是不是很讨厌回来?”

“……我一直都很讨厌那些破规矩,你知道的。”

“我知道,我以为总有例外。”

“……我也觉得有例外,总会意外想见的人见不到;该见的人,又怎么找都不出现,准备放弃了又出来吊我胃口。”唐布衣回复得艰难,这并不是平常他能说出的答案,这几乎是在把他的心剖出来。

“那你想见谁,又觉得谁该见你,谁又在你准备放弃了突然出现,吊你胃口?”赵活的目光凝着难过,远处的夕阳落在赵活眼里像溪里的鹅卵石,闪闪发光,“山上凉,院里热闹,何必受这罪。”

唐布衣忍不住冷笑:“你说我有例外,所以我来找例外,可有人没有例外。”

“……谁会没有例外呢。”赵活眼神躲闪,“没有,我也不会……”话没说完,他就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不会什么。”唐布衣拉长了脸,“到处躲,故意不见我。还是偷偷摸摸不知道在研究什么新的送礼方法,拐着弯往山下运垃圾,送给垃圾人当礼物。”

“我没躲。我只是在工作。至于送礼……”赵活握着手炉的手一翻,把手炉交到唐布衣手里,反手握住对方的手腕,拽起那条手链,露出一个有些怒意又无奈的笑容,“这不是我的礼物,我今天没想送礼。”

“看不出来这些都是次品吗?我怎么可能把这些试手作拿出去送人。我没那么掉价。”赵活剐唐布衣一眼,恶狠狠地瞪着唐布衣突然收敛嘲讽的脸,唐布衣好像遇老鹰的鸡崽,露出几分尴尬。

“那你把这些试手作留着做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几枚几枚地送下山,每只小船大小都不一样,说是工作,其实是上山偷懒了吧!不然哪来那么多时间。”唐布衣被拂了面子,几分恼意涌上心头,强词夺理了些,赵活被他气势所迫,竟一时哑口无言。

“呃……”赵活也鼓起一边腮帮子,闷闷不乐,“不提前练习我哪知道水流速度、船速如何,能不能让所有船只同时抵达同一个目的地。某人好日子过得太多,都不知道务实二字怎么写了。”

“……你打算做什么?”唐布衣也自知说错了话,把赵活的手又往自己怀里勾了勾。

“……”赵活下意识闭上嘴,但盯着两人对立的膝盖,和溪水在他们膝间溅起的水花,好像破罐子破摔一样又开口:“给某个挑剔又龟毛的寿星公准备惊喜咯!然后怎么做都觉得不满意,哪里都不顺利!没法同时到达,也容易遇到意外翻船!我不可能每只船上都写寄语,那太夸张——”话说到一半,赵活抿了抿嘴,觉得最后一个词太扎嘴,太不像他。

“我觉得讨厌,越做越烦,最后就连真的礼物也一并丢小溪里让它自生自灭——反正你也不缺我这么个拿不出手的礼物,也不用我这个无关紧要的人的祝福!所以你来山上做什么?找罪受吗!还是来找我晦气,生日前触霉头,想要倒霉一整年?!”

“那你把礼物丢了还怎么准备惊喜?”唐布衣连忙追问,原本从相遇起一直冷淡的脸终于有了裂痕,唐布衣内心那个长不大的“小鬼”露了出来。

“那当然是不止准备了这三——你套我情报!唐布衣,你不能这样趁虚而入!”赵活说漏了嘴,瞪着唐布衣的眼睛怨意越来越深,唐布衣反而乐了起来,眉眼弯弯,夕阳在他眼里打了个转,亮得可怕。

“你还打算怎么送?什么时候送?”唐布衣不依不饶,接着追问。

“唔……”赵活气呼呼,不肯搭话,但深呼吸了两轮之后又忍不住回怼:“生日礼物不当天送、提前送、延后送,什么时候送?我想什么时候送什么时候送!就像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我也管不了一样!”

“所以是想见到我就送。那现在见到我了,礼物呢?”唐布衣最会强词夺理,总让赵活招架不住,只能喝断他,好止住自己节节败退的势头。

“放你妈的屁,少自恋了。”

“……你原本准备在船上写什么?”唐布衣试探。

“呃。”赵活不吭声,低头帮唐布衣手上的包扎重新扎紧,直到唐布衣推了推他的肩膀才很不情愿地开口:“能写什么,就那些东西。”

“什么东西?”

“装模作样的东西。你最讨厌的,不会看的——你问这个干嘛……你看了?”赵活脸顿时通红,反推了唐布衣一把,唐布衣哈哈大笑,一时站不稳,差点又要落水,幸好被赵活拉住。

“笑屁啊!有人咒你不快乐你还开心!”赵活气不打一处来,羞耻得想找个洞钻进去。

“但是你祝我一百年生日快乐欸,长命百岁多好意头!”

“哎呀,我没有那个意思——”

纸上的字和真人说的话,内容相同,落在唐布衣心里却激起不一样的水花。唐布衣自得其乐,任由赵活恼羞成怒的推打。

……还是喜欢看到真人。

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都真切许多。

“以后礼物露面送。”唐布衣扯着赵活袖子要求道,“骂着送,笑着送,怎么都好,我要你送,我要你陪着,我要找到你,随时随刻,随时随地……”

“死贱人就知道占我便宜……”赵活摆出一脸嫌弃的模样,推诿道,“没那么好兴致!”

“嘿嘿,你会的。”

“……你是不是原本不想回来?”嘻嘻哈哈后,两人都冷静了一点,赵活把问题重新翻出来,小声地问。

唐布衣也小声地回答,两人都躲在溪水声底下,说着悄悄话:“没有人欢迎,也就不想回来了。”

“怎么会没有人欢迎你呢?那么大排场的生日宴,那么多祝福和笑脸。”

“但平常天天能看到的脸偏偏这一天看不到,别人的笑脸又不是我的笑脸,我也就不乐意在这天回来了。”

“……可你想见谁能见不到呢。你总有办法把人挖出来的。”

“……不,我做不到。”唐布衣低头盯着两人紧握的双手,“我会退缩,我做不到,没有那么神通广大。”

赵活沉默了一瞬,握紧了唐布衣的手,而后说:“真稀奇,唐布衣也有认怂的一天。”

“也不是第一次认怂吧,师父拿藤条抽我的时候,我认怂认得比谁都利索。”

“哈,那是你知道自己活该才不敢顶嘴的。”

“嗯……人贵自知嘛……”

“那是,连自己活该都认不清,真是活回去了。”

“所以你才叫‘赵活’吗?‘照那个蠢样一直死皮赖脸地活下去’?”

“滚吧你,嘴真臭。大蒜塞脑子了,一张口就是潲水味。”

突然,唐布衣偷偷勾了勾赵活的手,声音再压低一分,连游鱼都听不见:“我只过一个生日。”

赵活好像没有听见,但是全身顿时僵直愣在原地。

“我不需要多大的宴席,也不用多精彩的节目。我其实就想安安静静地跟想待在一起的人一起发呆。我只想跟一个人过这个生日。你说,我要找谁?”

“我哪知道。找个有闲有心的,谁都可以吧。”赵活不敢回头,只是声音发颤。

“不能找有闲有心的,那没意思。你知道的,我喜欢勉强,只喜欢招惹那些忙得脚不沾地,还对我漠不关心的。你说,谁会是这个幸运儿呢?”唐布衣循循善诱,末了再次重复,“师弟,我在等你的建议呢。”

“能说不知道吗?”

“不许呢。”

赵活束手无策,只能被唐布衣钳在原地,不许他挣扎。

“那、我……”

“嗯,就你。”唐布衣欣然答应了,赵活都来不及反驳。

“约个时间?你说管不了我什么时候回来,那现在能管了,明天挑个时间,我们喝酒。”唐布衣发觉两人掌心全是汗,有些闷,松了松手指,轻快地说。

“吃席之后还要约酒?哪能喝那么多。”赵活嘟囔,但看着并没有想要拒绝的意思,半推半就地接受了唐布衣的提议。

“这叫二轮,傻子。”唐布衣拍了拍赵活胸脯,而后手指灵活地从赵活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布袋,小布袋刚露了个头,就被赵活大呼小叫地按紧了衣襟,塞了回去。

“你怎么偷人东西!”

“你把贵重物品藏胸口的习惯一点都没变呀。嘻嘻,把我的礼物收好。我明天、一定、要、收、到、赵、活、给、唐、布、衣、的、生、日、礼、物。懂?”唐布衣竖起手指在赵活胸口一字一戳地嘱咐,戳得布袋口松动,露出里面东西的一角。

一袋逼真的仿真铜钱,洞口不歪。

“师弟,你铸币啊?死罪来的喔。”

“给你个通缉令常客制作违法犯罪道具不是很配吗?再说我们唐门什么时候给皇律过好脸了。”

唐布衣耸了耸肩,“也是。”

“还有你刚刚是不是谐音骂我了?”

“才没有哦,师弟耳朵聋听错了啦。”

唐布衣生日前一天收到的预备礼,是欠扁脸上的一拳。

也许以后他会喜欢自己生日。

后来,唐布衣被赵活压着,按进热水桶里洗了一遍,原本在溪水泡了一天没事,洗完热水澡出来,一吹冷风,冷热一交替,反而打了个喷嚏,着了凉。

最后在病床上度过了自己的生日,躲过了宴席,被赵活骂骂咧咧地灌了一天药。

呼呼,这回唐布衣又讨厌上小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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