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完,无人接听。
果然是在忙。
戴蒙失望地叹了口气,决定还是算了,准备按原定计划行事。回头刚踏上两级台阶,手机骤然响起。戴蒙一愣,翻过手机,看了一眼,是吴执。他满怀疑惑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罗章,转身下了楼梯,找了一处僻静角落接起电话,罗章也凑过来一同听着。
“小呆萌,找我啥事儿?刚在玩消消乐,正在冲关关键期,就没接。老手机卡得要死,一通电话进来,我那关就废了。”
戴蒙:“……”
罗章:“……”
电话那头大概也感受到两人的无语,吴执嘿嘿笑两声:“说吧,找我啥事儿?”
戴蒙就把这边的情况简单说了,有些紧张地问:“小执哥,你有啥好招没?”
“定位发我,原地等着。”
听这干脆利落的答复,两人顶头那块儿乌云感觉好像轻薄了一点,赶紧答应下来,然后到花坛阴凉处坐等——毕竟一旦进去,很可能又要当免费孙子,还是外边待着吧。台风似乎真的要登陆了,这会儿风已经开始大起来了,也没有热到不能忍受的地步。
听吴执的语气,本以为他会火速赶来。结果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快四个小时。烈日都不再烈了,月亮已经从天际升了上来,就等着和太阳交班。吴执才从慢悠悠地溜达过来,手里还拎着两个收口布袋,递到二人面前:“给你俩准备的冰冻烤红薯。”
仍旧满头汗珠的两位,再次集体无语,但还是接过了袋子,却没心情吃。戴蒙急得都快上火了:“我的吴大律师,这都什么时候了,哪还有心情吃红薯啊?”
“为啥不吃?”吴执反问,还解释道:“这不怕你俩热,我还专门借大爷家冰箱冻了两小时呢。尝尝,跟冰激凌一样一样的。”
这的确不假。光是抱着袋子就很凉快了。罗章一边打开袋子,一边藏不住焦急,“案子要紧啊吴律,我们到底该怎么做?您想到办法了没?”
“急啥,坐会儿。”吴执直接一屁股坐到了花坛边沿,拿出他的老年机,熟练地打开了消消乐。
戴蒙:“…………”
罗章:“…………”
长久的无语过后,两人大概也被挫败淹得喘不上气,索性也跟着摆烂。等他们将那个冰红薯吃得差不多,吴执那老年机开始哀嚎了起来,真就是哀嚎,毫不夸张。但他的主人并不觉得。
这次吴执没再沉迷他的消消乐,而是第一时间接起了手机,随口聊了几句,最后跟对方说自己在花坛这边。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没会儿,就听到梆梆梆拐杖敲地、隆隆隆轮椅辗地的声音由远及近。
戴蒙、罗章下意识往声音的方向看去,就见五六个老人朝这边走来,人不多,但那阵势,简直像是大爷大妈团来了。
“我的红薯军团来了。”吴执低声咕哝了一句,快步上前过去相迎,笑得满面菊花开,比春晚的主持人还要热情上几分。戴蒙和罗章在持续的懵逼中,看着吴执如鱼得水地在老人群体中游走。
这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不到五分钟。最后,吴执一边派发鸡蛋兑换券,一边告知众人,但凡提供有效情报,确切消息,即可兑换一盒个大饱满的鸡蛋,或是一袋香甜软糯烤红薯。老人们心满意足陆续离开,吴执用力挥手送别。待人走远,这才回过头走向他们,脸上那副应酬式的热情笑意瞬间收敛得一干二净。
“孙守信当初就是靠着那副精力旺盛、容光焕发的样子,吸引了所有老人的注意,当老人问及情况时,孙守信便说自己有养生秘诀。连番追问之下,孙守信才吐露实情,说秘诀其实是一种保健药丸,能够提振精神,返老还童。但一打听价格,大半老人们立马打了退堂鼓。孙守信又说,他们家还有奶粉,最便宜的一款,一罐还不到六百。他自己也在喝,效果稍微差点,但胜在实惠。老人们便托他代为购置。”
戴蒙和罗章听得瞠目结舌,这效率也太无敌了。但同时又生出顾虑:“现在孙守信死了,线索岂不是也彻底断了?”
吴执一笑:“孙守信一个人,怎么可能搬得动大批量奶粉?就算真能搬得动,未免也太引人注目。交易都是老人们带着钱物,去一辆面包车上当面完成的。除了孙守信,还有两个人,司机大陈,还有一个叫小周的年轻人。孙守信死后,老人们依旧找那个小周拿货,对方要求必须严格保密,否则再别想得到奶粉。”
戴蒙恍然大悟:“难怪老人才抵死不肯吐露线索。这是怕彻底断供……”
吴执点头,“尤其是小水母和小家伙俩人现在几乎是挨家挨户扫荡,大爷大妈们见了他们跟看见鬼子进村似的,当然一个字都不可能吐露。一旦源头被打,他们就彻底没得喝了。”
“那他们怎么会告诉你?”罗章问出了心中一直埋着的疑惑:“就红薯和鸡蛋?这……有点太离谱了吧。”早知道这就可以,他们早买红薯鸡蛋去了,何必装孙子装到怀疑人生?
吴执不由一乐,随后回头看了一眼老人离开的方向,正色解释:“他们都是没有买过奶粉,但和买了奶粉的老人,是比较熟悉的玩乐搭子,之前多少听过只言片语,但没深入或者拒绝了的。现在提起有购买意向,老人们自然而然都说了。人们更愿意相信‘同类’,而不是………”
他抬起下巴扫了一眼还穿着红马甲的戴蒙和罗章,“你们这样的,适合当孙子,可聊不了秘密。要是愿意,也就不会出现报假案这种事了。我呢,就在活动中心不远处,摆了个红薯摊子,见到目标,就问他们有没有见过这个奶粉,知不知道在哪买,我家老太太从前买的喝完了,现在到处找不到同款。整天精神不振,情绪低落,连床都不起,我看着心疼。也是实在没办法,只能拜托各位帮忙。有消息就送红薯感谢。不爱红薯的,就送鸡蛋。他们说帮我打听,有结果告诉我,刚才他们玩完回家,说是打听到了问我在哪,我就说我在这。”
他耸了耸肩,“就是这样了。当然也是广撒网,我撒了五十个,收上来的,你们也看到了。但只要有一个,我们就有线索了,不是吗?”
戴蒙不禁叹服地点头,猛然想起刚才好像有老人看着自己手心给念什么来着,吴执看着在手机操作,难道是手机号?他瞪大了眼问:“小执哥,您不会连小周的联系方式都拿到了吧?”
吴执晃了晃手里的老年机:“那当然,小周的手机号。还有……”
他故意顿住,卖了个关子。戴蒙罗章连忙凑近,吴执把手机屏幕转向二人。
罗章倒吸一口气:“这是那辆交易的面包车?!”
“对头。”吴执收起手机,解释道,“有老人怕自己以后认不准车,直接偷摸拍了张照片。虽然大概率是假牌或者□□,但有人有车,就是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