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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第 2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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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三伏桑拿天出外勤走访,实在是个要命的苦差事。光是望见门外晃得人眼晕的烈日,都根本没勇气迈出市局大厅那道门,感觉一出去就能原地融化。手机天气显示气温三十四度,杨慕觉得体感温度至少得有五十度。

祸不单行,台风又即将逼近,预报说凌晨三点就要登陆津关西部,提示非必要不要外出。这种提醒对他们这行显然无效。而且他们要去的恰恰就是地处城市西端的金塘。

这已经是近一个月的第三个台风,个接一个地,跟赶集似的,接踵而至。最近这段时间,不是被烈日烤得半死,就是被狂风吹得七零八落,再不就是被暴雨浇个透心凉。总之身上就没干爽过。以至于他都想直接去剃个光头,但小猫不允许,他当然谨遵指令,打消了这个念头,只稍微修了一下。

每次出门,他们都免不了羡慕守在办公室的沈屿舟,待在法医室的何从遇,甚至都不到岗就在家待着的姚叔更让人眼红。戴蒙和罗章跑老年活动室,室内虽说也不算凉快,但至少不必暴晒在毒日头底下。人家坐在屋里就能挖掘线索,而他们,实地跑也挖不出来。但还是得跑,说不定下一次就挖到了呢。他们抱着这样的期望。

杨慕怕小猫中暑,直接来了一整套降温装备,什么冰凉贴、降温垫、降温喷雾,冷感毛巾,光是风扇,就有手持的,挂颈的好几种,连藿香水也没落下。结果最后都给自己和小白用上了。反倒是小猫看不出多么怕热,这种天气下,手都是冰冰凉凉的。

杨慕热得实在难熬,干脆伸手把人揽进怀里,双臂牢牢圈住,下巴抵在他头顶,美其名曰和移动空调贴贴降温,还振振有词说这叫礼尚往来。

所谓的“礼”,是指那一堆蒋满盈压根没用上的降温装备。

蒋满盈对此十足无奈,但也没说话,没推开,任由他抱着。

旁边的陆铮眼里明明白白写着一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字:轰啊,这时候咋不往外轰了?看着蒋满盈越发无可奈何的样子,几乎笑到要打鸣。只有江逾白仍旧一脸懵。他实在不明白陆哥到底在笑什么,两手各握一把小风扇对着自己吹,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打转,试图弄明白笑点到底在哪?

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周了。

过去的一周,他们先是去了金塘新增的三起失窃报案的老人家中。其中两家和系列盗窃案特征一样,这连江逾白都能一眼看明白——描述完全如出一辙。剩下那一起,老人患有阿尔茨海默症,把现金首饰全都交给了照顾自己的护工,事后完全忘了这回事,怎么都找不到东西,就给孙子打电话,孙子随即报警。

因为同小区有七户人家被盗,结案民警一听描述,理所当然地就给并案上报了。

杨慕在老人家里没有找到那款奶粉,又了解到老人从不去老年活动中心,心里立刻起了疑心。梳理完老人的社交联系人,最后将目光放在了在家休假,让同事代班的护工身上。找到护工本人一问,对方坦言,老人孙子报警之后,因为怕解释不清楚,连班都不敢去上了,最后把财物悉数归还,案子就此了结。

正是这一桩案子,让杨慕下定决心,要把全部旧报案重新实地复访筛查,甄别真伪,判断是否真的归属系列案件。排除他们先期走访画像,还剩将近三分之二,需要重新走访。

这是个极其磨人却又绕不开的工作。光是三伏天爬楼就够人受得了,江逾白这样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都有些撑不住,两天前中午在爬往三楼的途中直接中暑身体软倒。要不是蒋满盈反应快,人很可能就直接从楼梯上滚下去了。

之后他们便让他和陆铮一起在楼下车里等待,不再跟着上楼跑户。就杨慕和蒋满盈两人在跑。当然还有分局民警和居委工作人员陪同。

截至今日,他们又排除四起报案:两起是东西藏得太严实过后遗忘了;另两起是自己送人了忘记了,又听小区其他老人议论失窃,便也认定自己家里遭了贼。

每每这时候,杨慕蒋满盈对视一眼,眼里都是同样的无奈,和一点庆幸。庆幸的是,得亏不是买问题奶粉了,老人平安无事就好。

奶粉中果然检测出了□□类精神兴奋剂。老人们只觉得喝了精神头好,感觉不到累,心情也很愉悦,仿佛回到年轻的时候,便就深觉奶粉有神奇功效,花大价钱囤了不少,养老积蓄就这样被掏空。

当他们劝说停止使用,并要收回时,老人们便大动肝火,拼死抵抗,大骂他们才是骗子,是坏人,跑来他们家里抢劫,就是见不得他们这些老婆子\老头子好云云。

这是个更加耗费精神和心力的工作。主要还是交给辖区民警、社区工作人员以及老人子女联合劝导。他们仍旧赶往下一家。

那些哭嚎责骂,就成了身后不停播放的背景音,在这盛夏燥热空气里绝望地翻腾。

可劝导再难,也难不过戒断。

走出单元门洞,杨慕侧过头看向身侧神色沉郁的人,轻声问:“怎么了?”

蒋满盈仰起脸,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黑云正滚滚压过来,似乎将整座城市彻底摧毁。

“我讨厌这样。”他说。

杨慕心里其实早已明白,但还是看着他还是追问:“哪样?”

“利用人类原始的欲望,利用人性天生的弱点,甚至只是一点朴素而又美好的期盼,来精准收割,甚至违法犯罪。”

杨慕没回答,也看向翻涌的天际。沉默片刻,才缓缓道:

“台风要来了。”

??

不同于杨慕所想的,戴蒙和罗章这边的处境也并不怎么样,是一种与杨慕这边与众不同的新式绝望,也是满身大汗,不过主要不是热出来的,是急出来的。

过去整整一周,两人辗转金塘、青岚、临津三处老年活动中心给老人们苦哈哈地装孙子,字面意义上的装孙子。从这里挖掘线索,肯定不能表明身份,不然别说线索挖不到,甚至可能连门都进不去,直接被轰出去。毕竟,老人们对警察现在不是一般的排斥和防备,某种程度上,完全不亚于贼。真实的贼,不是编造出来的。

所以,他们两人一合计,决定扮成……大学生志愿者。整天穿着件红马甲,四处陪老人们“活动”——下棋、打牌、跳舞、画画、写字、理疗……已经有无数老人在言语间隐带指责地说自家儿孙不像这样陪他们的同时,将他们认成了孙儿,几乎要纳入家谱,直接给户口本上填两页的架势。

情势听起来一片大好,但关于奶粉本身以及源头的事,老人们是默契地只字不提。别说信息,一个有用的字都没得到。

戴蒙罗章一商量,最终决定放弃。这倒不是他们耐心不足,或者吃不了苦,而是实践证明,这个策略就是没用,与其浪费时间,不如改弦更张。

他们打算直接向这里的工作人员表明身份,调阅活动中心监控碰碰运气——这是他们万不得已的最后一步。

就在行动之前,戴蒙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要不找吴执试试?

吴执手上民诉案的诉讼人临时出了点麻烦,最近一直都没能加入他们。或许,这位出了名不按常理出牌的“津关百事通”,说不定能破开僵局。虽说第二天就要开庭,这个时点打扰不太好,但打个电话问问应该……不要紧吧,戴蒙安慰自己,随后拨通了吴执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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