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你……”狱头牙关打颤,半天只说出了这一个字。
铁索将徐翊的肌肉勒得通红,手腕、肩颈、锁骨隐隐透出血丝,可他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仍旧在不断用力拉扯锁链。锁环深深嵌入他肩后的横木里,每拽一次,都有细碎木屑掉落。
血渍斑斑的铁索再次浸泡在炽热滚烫的鲜血中。
狱头从来没见过如此不要命的犯人,他心生惊恐,连声唤来狱头继续给徐翊施刑,自己则半截铜管塞进袖口,缩着脖子,撒腿就跑。
还没等他跑出牢狱,只听身后“咔嚓”一声巨响,半截束着铁索的横木破空袭出,直冲向狱头的后背。
狱头只觉颈后生风,不及回首,直接被这截飞来横木撞出牢狱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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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锦得知御史台狱因为今日新押入狱的青年翻了天时,还在文华殿内安慰痛哭流涕的云舒。
林锦看看平喜,他亦悲惨满面,不由叹了口气:“你们先在这儿平复情绪吧,我得去趟御史台狱,那人应是有话要说予我听。”
云舒拉着林锦的衣袖不松手:“我也要去,我在外面等你。”
林锦难为道:“我怕你去了,触景伤情,只会更多感伤。”
平喜紧接说道:“我也想去看看!中秋那天,我被华将军派去巡戒皇城,不在宫内。若是那天我没有去的话,或许……或许华将军就不会死!”
说着,他泫然欲泣。
“好好好,”林锦拗不过两人,只好应下,“斯人已逝,都不许再多流眼泪了。”
小狱卒的脸上挂着伤,怯怯懦懦地催促道:“公主,可否走了?”
三人在小狱卒的带领下,快步来到御史台狱。
站在丈二高的封院墙外,林锦让云舒与平喜就此等候,自己与小狱卒两人入狱便罢。
云舒却将林锦拦住,将一直扛在肩膀的大包袱递给林锦。
林锦狐疑看她,云舒未做解释,只道:打开了就知道。
林锦推无可推,只好背起沉甸甸的包裹,与小狱卒一同走入台狱。
御史台狱正门直通官署公堂,是侍御史勘判犯官的场所。
按理来讲,正门入口处就应有台卒驻守防卫,但林锦一路走至官署公堂,不仅未见台卒影踪,就连本该在台狱守职的侍御史、书吏也不知去向。
袭袭秋风拂过空无一人的院落,显尽荒凉。
小狱卒见怪不怪,带着林锦穿过公堂,继续往后走去。
公堂后是一座封闭小院,连接狱吏值守房、案宗归档房和犯官羁押区。
林锦踏过门槛,甫一抬眸,只见走在她身前的小狱卒径直跪身下去,视野豁然开阔,她这才瞧见,有数不清的狱吏书吏密密匝匝地跪了一院。
最前方,徐翊背对林锦,坐在一面四方桌案前,他的脊背鞭伤交错,新伤与旧疤重叠醒目,细细瞧去,在他肩胛骨上还有暗红色的压痕。
林锦沉了口气,抬步走去。
一众狱吏看见林锦从身边走过,如蒙大赦,期盼祈求的目光纷纷向林锦投来。
林锦将肩头沉重的包裹放到桌案上,这才发现,案上还摆置了几个零碎部件,圆滚滚的小弹珠,光亮的水晶镜片,目光扫过,一截铜制圆管难以忽略,一道楔形裂口将圆管上简朴规则的花纹线条粗犷割断。
林锦眉尖一蹙,看向一旁咿呀呼痛的狱吏。
那人脸面朝下,趴在地上,口鼻涌出一摊鲜血,四肢绵软无力,但听着他呼痛的声量,想必伤不致命,全是表面文章。
林锦落座徐翊对面,道:“都退下。”
无人敢退,他们不约而同等着徐翊的反应,徐翊侧头,沉声问道:“我有让你们都跪在这儿?”
话音未落,这群狱吏作鸟兽散,连趴在地上的狱头都被四个小狱吏扛手扛脚地抬走。
满当当的院子顷刻空空如也。
“你为什么不走?”
“你为什么要我走?”
他们同时启齿发问。
秋风吹过,几片枯叶飘飘然落到桌案上,他们双双不作回答,都等着对方先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