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名声算不得数。”林锦嗤道。
徐翊擦拭掉林锦鼻尖的黑灰:“那时我刚才皇陵出来,准备去找送我衣服的百姓问清先太师玉佩的由来,还没走多远,就迎面撞上了赵谋。”
“他捧了一沓子地契,非要我给他选出一个最利于绵延子嗣的新家宅址,我哪有时间应付他,胡乱给赵谋指了一张地契敷衍了事,而后我便无知无觉了,”
徐翊寻了块干净的衣摆,擦拭林锦双手,“我醒来时,已经被人送至夫人房内,察觉身体不适,趁小厮不备打晕了他,本想一走了之,可是夫人仍要假戏真做。”
“假戏真做?”林锦拧眉,“为什么?为什么裴娘子要主动辱没自己的清白?”
“我当时神志混乱,根本听不清夫人说了什么,朦胧见她扯碎了小厮的衣裳,把他拖到了榻上,又扶我藏进柜子,”徐翊坦言,“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谜团太多,林锦百思不得其解:“我们得先问问裴娘子,她为何会用自己的名誉逢场作戏,其中是否还有隐情。”
“然后,”林锦咬牙切齿道,“再将歹人严惩不贷。”
徐翊扶林锦站起身,瞧见她裙摆尽是灰尘,俯身替她清理一番。
黑色粉末里有细碎的颗粒,徐翊捻在手里,心下起疑,闻了闻,说道:“这个味道,像是火药。”
纵使令人震惊的消息一波接着一波,林锦仍旧被徐翊的话吓了一跳:“火药?”
她想到了华卓那一片狼藉的墓穴,气得发笑:“如此便能说的通了,华卓的陵墓破坏严重,根本就不是人力所致,而是被火药炸毁的!”
“正愁找不到损毁华卓的恶人,他倒是自己找上门了!”林锦边说边大步走回暗门,一把推开暗门的门扉。
徐翊亦步亦趋地护在她身后,弯腰从麻袋里捏出一撮粉末,置在石砖上,又捡起另一块石头砸向这堆粉末,瞬间火星四溅,刺鼻的硝烟在空气中弥漫。
徐翊怒火中烧,咬牙冷笑道“赵谋这个奸人,不仅想栽赃我与夫人有染,还想把炸毁华殿司陵墓的罪名也一并栽赃给我。”
炸毁陵墓的火药就在他与裴娘子偷情的后院,若被众人发现,加之赵谋三言两语挑唆,试问谁会不疑他?
“这些事,我们一件一件与他查明,哪笔账他都赖不掉。”林锦说道。
-
林锦与徐翊折回裴娘子房中,裴娘子见林锦被徐翊搀扶进来,连忙踢开一地杂物,为林锦清出空路。
“你们怎么样?公主可是受伤了?”裴晴关切问道。
“我们都没事,”林锦直言,“但有些问题需要请教裴娘子。”
裴晴扶着林锦坐下,林锦示意徐翊也为裴娘子清理出个空位,徐翊却无视林锦的眼色,低头找了条矮凳,将她崴伤的脚搭在上面。
不等林锦开口,裴晴骂道:“都怪那个姓赵的贱人,整日只知道疑神疑鬼,竟想出个辱我清白的方法逼我和离,还连累了大人!”
“逼您和离?”林锦的思路被裴娘子打断。
裴晴继续收拾行囊:“成亲以来二十余年,我一直未有所出,赵谋对我颇有微词,认为是我身体有残,没能给他开枝散叶。外人面前,他与我假意恩爱,背地里,我们早已形同陌路。”
徐翊不能理解:“只是因为不满,所以他就陷害夫人?”
“我太了解赵谋了,他辱我名声,是想借机顺理成章休了我,好一身清白地另找个好生养的妇人成亲!”
裴晴气愤地叠着衣服:“他不就是想休了我吗,我便顺他的意,这个破败的小院我还不愿意住了呢!”
林锦与徐翊讳莫如深地对视一眼,若赵谋只需诬陷裴娘子便能达成目的,那他随便找个府内男丁即可,何故耗费心力拉徐翊入局?
看来,赵谋为与裴娘子和离为表,构害徐翊意图攀高结贵为里,表里双谋,一举两得。裴娘子不闻朝政,自然识不出赵谋的连环诡计。
林锦不想把裴娘子也拉入险象迭生的党派纷争,她未对裴娘子过多解释,只疑惑地问道:“大霖律法有注,夫妻情尽,商议和离便罢。为何他要使出这般下流肮脏的手段?”
“帝后恩爱和睦,朝野民间也纷纷仿效,三年五载也不曾闻说一对和离的夫妇,赵谋自诩祖荫福厚,岂能忍受自己沦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林锦缄口不言。和离的律法到了民间,不过只是一纸空谈。
徐翊发问:“另问夫人,赵谋与华殿司可有过节?”
火药就放在裴娘子的药园,徐翊想要证实炸毁华殿司陵墓的人是不是也为赵谋。
“华殿司?”话题陡然一转,裴晴手上的动作停顿下来,“我只知赵谋会奉承巴结朝堂高官,华殿司身为禁军中人,应入不了赵谋的狗眼。”
林锦跟上徐翊思路,抓住矛盾:“那赵谋可知晓您院中的暗门?”
裴晴笃定:“除去今日,他从未踏进我的院子,定然不知此门。”
林锦与徐翊面面相觑。
炸毁华卓陵墓并非赵谋所为,而是另有其人!
林锦头痛欲裂。
在裴娘子院中发现火药,赵谋与裴娘子便有洗不脱的炸陵嫌疑。
一想便知,那人罗织构陷赵谋炸陵,大抵也是因赵谋帮助徐翊入了朝堂,间接助长了林锦势气。
若不是赵谋设计害她在先,他定也逃不过受她连累,扣上莫须有的炸陵罪名,严惩重罚,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