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锦思绪挣扎,一边是中了未知毒药的徐翊,一边是被自己连累失去清白的裴娘子,她恨不得将自己一分两半,一半带他求医,一半留下为裴娘子主持公道。
她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她恨透了计划这一切祸事的歹人!
裴娘子喘息未定,走上前,温柔地拭掉林锦的泪水。
林锦这才发现,她已然泪流满面。
“先带大人求医解药。”裴晴冲她微微一笑,口型如是。
林锦望着裴娘子连连点头。
权衡来看,裴娘子的名誉已被众人误解,若徐翊再出什么安危,那她与徐翊的苦心斡旋便徒劳无功了。
但是此时官吏们都堵在门口,数十双眼睛盯着,他们二人该如何脱身?
裴晴压下林锦的肩膀,让她不必担心,转头干脆利落地将昏睡不醒的男人一脚踹进衣橱。
“咚”得一声,男人的脑袋撞到了衣橱的后挡板。裴晴又接连踹了好几脚,奈何男人膘肥体壮,剩下一条胳膊,无论如何也塞不进去。
裴晴环顾四周,迫切寻找其它可以藏人的地方。
但见裴娘子束手无策,林锦松开徐翊的手,起身调整男人的身体姿态,可他的身体实在肥厚,不是一条腿塞不进,就是剩只手臂露在外面,再使劲弯折下去,怕就会折断他的骨头。
正当林锦与裴晴一筹莫展之时,徐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手摁住男人肩髃,另一手扯紧男人的小臂,听得嘎嘣一声脆响,男人落在衣橱之外的胳膊绵软地落了进去。
一套招式,看似毫不费力,可徐翊却像历经了一场浩劫,被抽干了浑身血力,虚弱地跌坐在地。
林锦连忙揽过徐翊,看着裴娘子将衣橱柜门严实合上,林锦不由心生惊异:这男人真是昏睡得死,断骨之痛都没能让他清醒过来。
不敢继续耽搁时间,裴晴与林锦搀扶徐翊,移走到后窗。徐翊余力不足,得由林锦先翻出窗外接应,再由裴晴相助送出徐翊。
临行前,林锦扶着窗樘,担忧地问裴晴:“门外之人都亲眼见我走入房内,我不管不顾,抽身离开,裴娘子可以应对?”
“放心,我有办法。”裴晴点头,语气肯定。
林锦看了一眼屋内紧闭的衣橱,不再多说什么。她揭开窗扇,翻身跃出,还没落定站稳,裴晴就把徐翊推了出来。
林锦猝不及防,被徐翊结结实实地撞倒在地。
她勉强止住一声痛呼。
屋内,裴晴拂净窗牖下槛的浮灰,合拢窗扇,一改面上的温柔和善,怒目望向墙上的一副挂画。
画中一男一女并肩而立,执手含情,正是十五年前的赵谋与裴晴。
那是他们夫妇二人情定之时,赵谋送给裴晴的信物。
裴晴轻蔑地笑着,随手拿起一盏烛火,引燃那幅挂画。
是他不仁不义在先,岂能怪她不念旧情?
她揉乱自己的发髻,朝门外惊恐地吼道:“夫君救我!这字画……这字画吃人!”
官吏们闻声纷纷呼叫赵谋,七手八脚地推开房门,将赵谋搡进屋里。
裴晴泪流满面,一看见赵谋,就扑抱在他的身上,强忍心中嫌恶,缩在赵谋的怀里抽泣道:“刚刚,刚刚那个男人一气之下还要殴打我,公主为了救我,挡在我的身前,下一刻……下一刻!”
裴晴忽地拔高音量:“他们两个人就被这字画吃进去了!”
趁乱涌入屋内的官员们疑惑看着那副挂画,画轴并无异样,只不过下角着了火,火焰不断向上翻滚燃烧。
透过缭绕的黑烟,依稀可见画中男子的半个身体已被烧作灰烬。
字画吃人,未免太过玄虚。他们左右张望,找寻公主和男人的身影。
赵谋则一脸恐惧地盯着扑面而来的黑烟。
画中那一男一女好像活了过来,公主不再温婉可人,而是张着血盆大口向他索命,男人也不再安然入睡,而是背负冤屈,乘架这团浓烟向他讨要清白。
赵谋略一低头,怀里的裴晴冲他欣然大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可是裴晴的眼里并无喜乐。她的眼神漠然平静,上下半张脸神情迥异,好似本属于两个人的脸皮强硬拼贴在了一起。
裴晴怪异地笑着,对赵谋说:“夫君,那字画,吃人!”
赵谋不寒而栗,一把将裴晴推倒在地,恍惚说道:“果真如他所言,这房子……这房子风水有问题!”
裴晴哭得凄凄惨惨,可在赵谋眼里,裴晴似哭似笑,似怒似哀,瘆得让人头皮发麻。
画卷浓烟滚滚,可是没有官吏胆敢牵连其中,扑灭火焰。
赵谋眼睁睁地看着火苗即将燎烧到公主和男人的头,两团飘忽无形的鬼影马上就要挣脱桎梏,杀到赵谋眼前。
赵谋再也忍不住尿意,淋湿了裆裤。不顾众人眼光,抱住脑袋,癫狂地夺门而出。
一众官吏看着赵谋病态发疯,心中森森然。此地诡异莫测,还是避免沾染邪祟,尽早离去为妙。
他们争相逃出裴晴的房间,声称夜宴就此作罢,各自离散回府,不料却被刘斐然出言劝阻。
“公主离奇失踪,怎可就此散席?”刘斐然忧心忡忡,提议道,“不如我们先回前院等待,遣派下人寻找公主。”
官员们心下不悦,谁愿意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多留一刻?
刘斐然正色道:“我们身为大霖命官,祖辈忠良德才,自有护卫皇室之责,倘若公主有个闪失,我们岂不追悔莫及?”
宽厚温良如斐然,众人连连赞叹。
想来他们天朝臣子,一身浩然正气,邪祟必不敢近身。
他们佯作担忧,相继应和刘斐然,邀他一同返往前院等待。
裴晴见官员们离开,擦干眼泪,拿起身旁的另一只花瓶,将里面的残水泼向挂画。
火焰即刻浇熄,恐吓赵谋的鬼魂不见影踪,徒留满室烟雾飘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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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根底下,徐翊重重地压在林锦身上。
林锦挪不动他,脚踝又传来一阵又一阵的肿痛,她不停拍打着徐翊的肩膀,试图唤醒他的意识,可是他始终寂然不动。
眼看远处已有人影晃动,林锦急中生智,紧紧搂住徐翊的腰,一脚猛蹬地面,借力带着徐翊滚入一旁的青蒿丛中,隐身匿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