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高官厚禄？”

“不，”徐翊微微摇头，丝毫不惧喉前锋利的瓷片，“臣只是顺应天命……”

林锦眉眼凌锐，将碎瓷又逼近几分，他颈间的肌肤隐见血痕：“你到底想要什么？”

“臣只想助力公主。”徐翊目光清亮。

“什么？”林锦蹙眉。

“臣说，臣只想帮助公主，”徐翊缓缓把住林锦的手腕，推远几寸，“公主命定天子，满朝文武却有眼无珠，以旧俗作梗，蒙昧抵制。”

“可臣与他人不同，臣愿于明处力鼎造势，于暗处筹谋策算，与公主同见大霖史迁。”

林锦手腕发力：“孤不需要同盟。”

徐翊怕捏疼了林锦，不敢用力，只维持僵态：“公主可还记得，今日朝参的满堂倒喝。”

“即便那般，孤依旧力排众议，助你入朝。你以为凭孤一人，就说不得话、做不得事吗？”

叮——

一声脆响，林锦手中紧紧攥住的碎瓷片掉在了地上。

碎片锋口沾满了殷红色的血液，她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攥得过于用力，以至于掌心被碎瓷锋刃划了道伤口。

这般小伤对林锦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痛苦，若不是徐翊发现林锦指缝渗出的鲜血，迅速叩她合谷一穴致她泄力松手，她定要将这片碎瓷无限逼压他喉间。

徐翊长臂一挥，自衣衫上撕了条布带，双手呈给林锦：“臣是个粗人，随身并未携带手帕，还请公主降罪。”

林锦停了话音。

徐翊不自请罪诅咒帝王，不请罪与她庭上相执，却只罪述自己没带干净的手帕。

林锦一时没想通徐翊的思路，手上鬼使神差地接过徐翊递来的布条，缠裹伤口止血。

她一边走回案几，一边脑中思忖。

徐翊满口胡言，却格外聪明。他不拘小节，却心思细腻。

他并不是个好糊弄的人。

林锦索性直接摊牌：“你测算的没错，父皇母后和太子的确死于集英殿大火,”

可她却并不准备与他联手合作，人与人之间，最牢固的关系莫过于各取所需，而徐翊意图不明，林锦自不信任他：“你只需为孤宣扬造陵声势，本本分分坐好孤给你安排的官位，其他的毋庸多思。”

徐翊知晓林锦的话值不得深思，毕竟她自小长在宫闱内院，道上几句安抚人心的场面话定是信手拈来。

可徐翊耳尖地听见林锦说他“测算的没错”，那他可不可以大胆假设，连带着他后来推测的纵火的真凶不是她，也是没错的？

徐翊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问道：“公主不怕声势越大，世人就越误认您谋权篡位？”

林锦端坐案几，布条浸着血迹，拎起茶壶，为自己新倒了一杯茶，不疾不徐地道：“帝后崩逝，孤建皇陵，孰前孰后？”

徐翊呼吸一滞，眼眸低垂，敛下惊色，起身回道：“自当公主先建皇陵，而后帝后殡天。”

这般顺序，一切安排都已明了。

林锦是承顺皇帝旨意，登基掌权天下。在百姓心中无非落了个恣意妄为的骂名，可无半点谋权篡位之嫌。

至于骂名，她林锦头上的骂名还少吗？

同时，林锦的这句反问，也证明了他的猜想是正确的。林锦并没有纵火弑父。

若林锦当真谋权篡位，大可以让现实如她所说般上演，对外下令建造皇陵，而后暗中放火烧死帝后。

这般，于里于外都周全无误。又何必冒着被禁卫军及那夜召去集英殿的官员们拆穿的风险，要他一个江湖骗子提供助力，事后“找补”。

林锦浅酌了口茶：“无论是看在孤予你的高官厚禄，还是盼复大霖民心安定，今日所闻所见，不可为外人道也。”

徐翊俯首称是。

助力林锦登基并非一日之功，既然她当下抗拒，徐翊便不多费气力说服林锦，只要他们二人目的一致，那口头上的说辞就毫无意义，他只管去做实事就好。

排除了林锦的嫌疑，徐翊准备再去探探平殿司的虚实。

他与林锦拜别，转身走向殿门，正逢平殿司张皇失措地冲了进来，徐翊躲闪不及，被他撞了个趔趄，肩膀生疼。

平殿司一向沉稳有礼，遇到何事竟让他在殿前失态？

徐翊顺势倒到地上，佯装痛不能行。

林锦站起身子，受伤的手隐于袖中：“发生了什么？”

平殿司双膝跪地，双臂颤颤发抖，脸色涨红，声音呜咽：“公主，华将军的墓，被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