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渐渐走出警察局,身后几人也心知肚明,并没有跟上去。
有些事他们不围观,让他们当事人自己处理比较好。
顾挽业走在前头,秦硕跟在他后面,距离不近,也不远。
秦硕只要一伸手就能抓住,想跑也跑不掉的那种。
就这样走在茫茫人海的路上,前面就是顾挽业,这样让秦硕觉得一阵恍惚,就差捏自己几下,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两人心里都藏着事,脑子里都在盘旋着,待会儿要怎么对话。毕竟在一起这么多年,总要给对方留点体面。
顾挽业走在前面,他现在已经对阳城十分熟悉,知道从警察局出去旁边有一个较安静的咖啡厅。
在那里谈话最合适不过。
那待会儿要怎么说呢?
真正和他撕破脸,他会听吗?
顾挽业心想。
秦硕是什么样的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要是只听自己三言两语这几句话,就和自己断干净的话,也不至于在前四年里一直在找自己。
他不觉得感动,只觉得厌烦和恶心。
他想走,想体体面面地走,虽然对过往他又有很多不舍,舍不得妹妹,舍不得朋友,但他永远是那个懦弱的人,他也不敢去面对。
他真的是个很懦弱的人,四年中他有很多次买了机票想飞回去看看,但始终被自己找各种理由给搪塞过去,敷衍自己。
他房间里面有一张小抽屉,里面有他买的很多机票。有高铁票,甚至还有火车票。不过它一直没有实行过,一次都没有离开过这小小的城。
四年之间他在这里生了根,在这里全心全意地发展完成自己的事业带好自己的孩子,过着自己平平淡淡的日子,去就够了。
他虽然没有亲眼用眼睛去见过以前的亲人,但是他总会知道妹妹的一切,她过得很好。
顾初雨也已经慢慢长大,不再像以前那么依赖她,已经是一个十五岁的大姑娘了。
而且她已经成功迈入高中。她的心脏病虽然没有怎么缓解,但从别人只言片语里听出来,她过得不错。
赵老头的身体虽然不像以前那么健了,但总体还是硬朗的,至少没有生过什么大病。
朋友们一个比一个好。
四年间,她透过小小的手机屏幕,窥探了他们的一点点生活,内心似乎也消了一点罪恶感。
不过打破这份宁静的就是秦硕找到这里。
他是害怕的,真的。
他没有准备好坦然接受自己前半生该经历的这些事。他逃了这么久,总以为逃着逃着这一生就过了。
然而他错了,大错特错。上天怎么会给他一次逃避的机会。
连一点缓冲都没有,毫无预兆就遇上了。
他心里怀揣着很多很多事,秦硕的目光仿佛有时质一般穿透他的后背,让他挺不安的。
好在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做,也许这四年来真的改变了很多。
他们在咖啡馆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一下,看起来都挺轻松平常的。
不过只有当事人知道他们之间的气氛有多么暗涌流动,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情绪。
顾挽业走在路上的这十几分钟,心里面想了种种结果,想怎么搪塞,怎么体体面面地不伤人自尊的情况下就这样断下去。
可真当他真的要面对秦朔的时候,心里那些想法顿时就如海浪一般,来势汹汹,去势也汹汹地没了。
只剩下风平浪静的海面。
这些事总是要说出来,他应该做好准备了的。
“挽业……”
“我想我们应该很清楚……”
两人同时开口。
秦硕率先低下头去,默默忍受着待会儿要说出来的话。
就算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顾挽业下一句话会是什么。是刚刚十几分钟的路程,他也在想,甚至抱着那一点微乎其微的想法,觉得顾挽业不会这么心狠。
可他偏偏就错了,他好像真的一点都不了解顾挽业的为人。
他做一件事能做得长久,真的要了断的时候又走得潇潇洒洒。
当初的小提琴是这样,当初的设计师还是这样。
哪一次他走得不彻底,哪一次他走得不潇洒,他真的一点都不会怀念的。
相处的这几年里,他以为自己早已摸清了顾挽业的脾性。
不过他一直小看了顾挽业。
顾挽业见他这么上道,也不多说废话,单刀直入地说:“我想我们应该很清楚,既然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没有再牵强的必要,离婚协议你也签了吧?我相信于知他们会在前几年我出事的那段时间好好跟你谈谈的。”
“而且我也十分会相信,以他们的手段,你应该是会签上字,毕竟那个时候你们都以为我死了,那个时候我也觉得我会死的。不扯这么多,总的来说就是我以为4年前的那天我们已经断得很彻底了,即使现在找过来,你也知道我们……”
顾挽业说到这里顿了顿。
当老师当了这么多些年,他早就养成了一口气说完长篇大论这个功夫。现在却有一点难得的迟疑,这也是他做老师的素养。
就像你的得意门生,最近遇到了一些事,成绩一落千丈,你作为老师肯定是急在心里,但你要说他的情况下,也要注意他的心态。这是他做老师来保持的特别好的习惯。
他知道自己以下说的话可能会特别特别难听,所以他顿了顿,给了秦硕缓冲的时间。
“你也知道我们绝对不可能回到以前那样,我也不会轻易原谅你,说难听一点,你来找我讨不到任何好处。”
顾挽业把最后一段话说完就沉默不语。
他把最后的关系说得规规整整,像份答满试卷的学生一样,潇洒打了个点,就准备等待收卷。
这一瞬间就像考生一样,不管考得怎么样,总之他考完了。
不管秦硕答不答应,总归他说完了,他把自己想说的都说完了,秦硕要做什么那是他的事,自己答不答应那也是自己的事。
秦硕难以置信地看着说完长篇大论,一脸平静的顾挽业。
确实是难以置信,他有些不敢相信,顾挽业居然就这样彻彻底底把他们最后的关系给断掉。
他想潇潇洒洒地走,就像他当初潇潇洒洒放弃自己的爱好一样。
他早就该知道,顾挽业绝对不是那种固执钻牛角尖的人。
也许是他自以为是惯了,觉得自己在顾挽业那边永远是特殊的。
这么多年来,他是了解顾挽业最少的一个人,自以为是的一个人,自欺欺人最久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