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星溶慌忙望去,只见阿鲁目瞪口呆立在门口。
他竟未叩门?
阿鲁惊愕片刻,扭头便跑,一路冲进长云房中,扯着他道:“师父和师妹……睡、睡在一起了!”
长云险些喷出一口老血,慌慌张张随阿鲁赶往星溶房间。却见星溶安然坐在桌前品茶,哪有师父踪影?
长云这般冲进房内四下张望,活像来捉奸的。
阿鲁揉揉眼睛,不见师父身影,莫非方才眼花了?
“两位师兄寻我有事?”星溶神色自若地问道。
长云不答,转身要去苍河房间查探,刚出门便见苍河自楼下缓步而上,石阶才行至一半,手中还提着个油纸包。
长云瞪向阿鲁,阿鲁挠头嘀咕:“莫非我真看错了?”
长云扶额:“你真是要吓死人了。”
苍河走上回廊,问道:“你二人在此作甚?”
长云躬身行礼:“弟子与师兄想出去逛逛,特来请示。”
苍河当即准了:“去吧,当心些。”
长云拉着阿鲁下楼,二人出了客栈,见不远处有人杂耍,立刻围了过去便无心再管师父师妹的闲事。
苍河提着点心重回星溶房间,他突然闪现吓了星溶一跳。
虽未做亏心事,但想到方才阿鲁撞见师父赤身的场面,总有些心虚。
他将油纸包放在桌上:“听店小二说此地的桃花糕是一绝,方才去买了些,你尝尝。”
星溶脱口道:“师父动作真快。”
他浅笑:“我可是仙人。”
星溶问他:“那师父往后让长云帮您上药可好?”
苍河果断:“不行。”
星溶:“那阿鲁师兄呢?”
苍河:“也不成。我不喜外人近身。”
星溶:“他们是您徒弟……”
苍河:“徒弟也不行。”
“那为何我就可以?”这话在她舌尖转了一圈,终究咽了回去,毕竟他是为她受伤。
“徒儿会负责到师父伤愈。”她低声应下,拆开桃片糕,取了一块递予苍河,“师父也尝尝。”
他接过轻咬一口,赞许点头。
星溶也尝了一块,入口香醇,甜而不腻,带着淡淡桃香,确实美味。
房中又静了下来。
星溶见苍河默然,她连咀嚼都不敢用力了。
“往后在我面前不必如此拘礼。我虽是你师父,却不意味着高人一等。”苍河坐下开口,全无离去之意,接着温言道,“其实你有很多优点,善良乐观、开朗坚强、勇敢无畏。你身上有种亲和力,令人见之便想亲近。容貌更是出众,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你的剑术也极精湛,胜过许多男儿。”
“我像你这般年纪时,连运剑都不会。别看我已是仙人,烦心事一箩筐,坏毛病也不少。其实成仙也没什么好。就说这身衣裳,瞧着华丽尊贵,可与粗布麻衣有何分别?不过遮体罢了。若非为了仙家体面,我也懒得穿它们。”
“有时反倒羡慕你,年轻聪慧,又有使不完的冲劲。这般优秀的你,无论身在何处都会惹人喜爱。”
这番话听到一半,星溶眼眶就已经红了。她一手捏着桃片糕,一手揪着衣角,低头强忍情绪。
过了一会,转身走向床榻,闷声道:“师父,徒儿实在困倦,先歇息了,您自便罢。”
三百年来,何曾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何曾有人这般夸赞她、认可她?
他是第一个。
欣喜若狂之余,也让她觉出自己竟是这般脆弱。
她周身开始隐隐流转的彩光。
望着她隐忍的背影,他心中疼惜更甚。不再打扰,轻步出了房间。
星溶埋在锦被里哭了许久,待情绪平复才坐回桌前,继续吃着桃片糕。
吃着吃着,泪珠又滚落下来。
她用三百年筑起的心墙,竟被他三言两语击得粉碎。
原来此生还能遇见待她这般好的人。
可她似乎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回赠与他。
——
长街之上,长云与阿鲁挤在人群里看热闹,兴致正浓。只见一个身着虎皮袄的汉子朝人群喷出烈焰,火舌蹿起老高,引得众人连连喝彩。
阿鲁也拍手叫绝,在仙门宫闷了数日,总算能松快松快。
本该冷清的街道突然冒出杂耍班子,虽令人起疑,却挡不住众人好奇。
说来陌峰镇近日妖物频现,按理不该有人胆敢当街杂耍。但这伙人不知从何而来,个个身形魁梧,其中两个肥头大耳、满面虬髯的穿着虎皮袄,有的喷火,有的舞狮,还有的表演胸口碎大石……
起初围观者寥寥,渐渐便聚起三三两两的人潮。
长云虽也觉得这些绝活新奇,但毕竟身负除妖重任,他一边观看杂耍,一边细细打量在场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一个衣衫褴褛、约莫七八岁的男童身上。
那孩子神情呆滞,望着这些连大人都啧啧称奇的把戏,竟全程不见半分笑意,连一丝激动也无,反倒不时扫视人群,似在寻觅什么。
长云不动声色挤到男童身旁。刚靠近便察觉到一股奇异却不易察觉的能量萦绕在其周身。
他伸手欲拍男童肩头,手还未触及衣料,便被一股巨力弹回,整条手臂如遭电击,剧痛难当。
他惊愕瞪大双眼,忙向正看着胸口碎大石傻笑的阿鲁拼命招手。
阿鲁挤过来刚要开口,长云压低嗓音道:“此处有异,快去请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