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可疑”二字,阿鲁双目圆睁,视线扫过人群,掠过那个不及他胸口高的孩童。
长云猛撞他肩头:“快去!”
阿鲁会意,利落地挤出人群,朝着客栈飞奔而去。
他慌慌张冲上客栈二楼,正撞见师父立在星溶房门外。
苍河见他赶来,面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鬼使神差解释道:“我正要下楼。”
阿鲁愣了愣,一时没转过弯来。
房内的星溶听见门外动静,推开房门,就见苍河与阿鲁在门外面面相觑。
阿鲁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正事,急声道:“师弟说情况可疑,让我速请师父!”
“何处可疑?”星溶连忙追问。
阿鲁指向窗外:“不远处有杂耍班子,师弟似察觉异样,特让我来请师父。”
星溶望向苍河,只见他微微蹙眉,大步向楼下走去,边走边道:“自入镇起我便感知到妖气,这气息古怪却又熟悉,不知从何而来。”
星溶快步跟上:“师父为何会觉得熟悉?”
苍河眼中掠过一抹难以捉摸的光芒,并未作答,只温声道:“星溶,跟紧我。”
星溶察觉他神色紧张,却不好追问,应了一声,小跑着跟上他迅疾的步伐。
三人来到杂耍处,阿鲁引着苍河与星溶来到长云先前站立的位置,却已不见长云踪影。
阿鲁慌张四顾,怎么也寻不见长云。
“师兄去哪儿了?”星溶心头涌起不祥预感。
阿鲁急得跺脚:“方才还在此处的!”
苍河扫视四周,目光落在那班杂耍艺人身上。虽觉他们形貌可疑,不似本镇人士,但运起灵力探查,却未感知到妖气。
问题不在这些人身上。
可他分明感受到周遭萦绕着那股奇异又熟悉的力量。脑海中骤然翻涌起几个破碎画面,令他胸闷难当,额角青筋暴起。
星溶察觉他神色不对,慌忙问道:“师父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苍河轻轻摇头,示意无碍,但突如其来的窒闷让他不得不张口急喘。
星溶扶着他退出人群,轻拍他后背,试图让他舒缓些。
过了片刻,苍河才稍稍缓过气来。
他问阿鲁:“当时长云身边可还有其他可疑之人?”
阿鲁回想道:“并无特别之人。除了一些成人,还有一两个孩童,瞧着都无异常。”
“孩童?”
苍河心头掠过不祥预感,脑海中又闪现几个刺痛神经的画面。
他猛地攥住星溶的手臂,强忍着头颅中撕裂般的剧痛。
仿佛每根神经、每处血脉都在暴涨撕裂,这痛不欲生的熟悉感骤然袭来,纵是修为高深如他也难以承受。
额角青筋再度暴起,整张面孔涨得通红,骇人至极。
星溶慌乱地握紧他的手,连声问道:“师父,您到底怎么了?告诉星溶,要如何帮您?”
阿鲁见师父面色骇人,急忙上前搀扶:“师父,您与师妹先回客栈歇息,我去寻长云师弟。”
苍河摇头,痛得说不出话。他知那妖物必定就在附近,否则不会引发如此强烈的反应。
可那人不是早已魂飞魄散了?为何自己仍会受其牵制?
星溶见师父痛楚难当却仍强撑,对阿鲁道:“师兄先去寻长云师兄,我扶师父稍作歇息。”
她头一回见苍河这般痛苦模样,心中揪痛难当。
阿鲁点头,转身离去寻人。
星溶站到苍河面前,微微俯身:“师父,我背您回去。”
苍河望着她单薄的身形,苦笑道:“是你太小瞧为师,还是太高估自己?”
星溶拍了拍肩头:“徒儿力气大得很,不忍见师父受苦。”
这话让痛楚中的他竟绽开温柔笑意,心头如春风拂过。
他将一条胳膊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紧握她的小手,嗓音因痛楚低哑:“你扶着我便好,歇息片刻便无碍了。”
星溶搀扶着他,他大半个身子倚靠过来,确实让她有些吃力。
他身上的温度与淡淡馨香萦绕在她鼻尖,令她愈发忧心,这一刻真怕他有何闪失。
过了一会,街上杂耍停了,人群陆陆续续散去。
苍河立在先前阿鲁所指之位,阖目凝神感知四周气息。
方才那股熟悉的力量似已淡去,难以捕捉。他循着残存感应辨明方向,顺着长街往前寻去。
星溶紧随其后,紧张得不敢作声。
他们穿过长街,拐进一条窄巷。巷弄甚是狭窄,两侧是泛着青苔的陈旧高墙。
行不多时,窄巷尽头忽现两条岔路,一东一西。
二人在岔路口停步。苍河望着两条小道,眉头深锁。
那股莫名力量突然消失无踪,再难感知。
星溶见师父驻足,也不敢多问,静立一旁等候。
两条岔路,不知该往何处。
此时,苍河幻出一片白羽递给她:“收好此物,若遇险情轻吹一下,我即刻便到。”
星溶接过白羽,小心收好。
师父既出此言,必是感知到危险。
二人静立片刻,苍河带着星溶往西边小道行去。未走多远,一座破旧院落赫然出现在眼前。
那院子围着半人高的篱笆墙,不消踮脚便能将内里景象尽收眼底。
星溶朝里望了一眼,顿时睁大了眼睛,方才在街上杂耍的那几个汉子正在院中磨刀。她下意识攥紧了腰间佩剑。
这时院里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发现了他们,朝同伴努了努嘴。那几人顺着他目光望向院门外,见到苍河与星溶,立刻露出戒备神色,纷纷亮出随身兵刃。
苍河推开那扇歪歪斜斜、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木门,牵着星溶坦然走入。
双方相对而立,互相打量着。
苍河率先开口:“几位可是来自豹族?”
一个高大魁梧的汉子迈步而出,挑眉道:“正是。不知公子有何指教?”
苍河客气地颔首一礼,语气温润:“并无要事。在下有位挚友亦是豹族人,去年一别后再未得见。今日见到诸位倍感亲切,故来叨扰。盼诸位回豹族时,能为在下捎封信与故人。”
那汉子神色凝重起来,面露疑色。
苍河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递上。
汉子并未接手,只道:“豹族地广人稠,要往何处寻你那位朋友?”
苍河从容应答:“将信送至豹王宫即可。”
听闻“豹王宫”三字,那人眼睛一亮,周遭几人也露出惊诧神情。
豹王宫那般神秘尊贵之地,竟有他的友人?
汉子犹豫着不敢接信,苍河继续道:“我那友人正是豹王宫公主,夜翡凌。”
此言一出,汉子眼中明显掠过惊愕,与身后几人交换了个眼神。几人神色皆是一变,虽即刻恢复如常,但那瞬间的情绪波动未能逃过苍河的眼睛,这些人都很擅长掩饰情绪。
他震惊地接过信笺,又瞟了眼星溶,只上下扫视便似将她看了个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