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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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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在乎。我想成仙,想出人头地,不愿再如蝼蚁般苟活于世。三百年了……我好不容易才寻到一丝希望,再不愿回到从前那般毫无底气、任人践踏的日子。”她声音微颤,眼中浮起一层薄雾。

她攥紧衣袖道:“无家可归,无依无靠,饿了无人问,病了无人陪。今日借这家的屋檐,明日求那家的床榻,残羹冷炙一咽就是大半年。有时还要被族人追打,一年四季,风雪交加,连个容身之处都寻不到……无缘无故遭人辱骂,平白无故被打得鼻青脸肿。”

语音有些哽咽:“三百年,多少个日日夜夜……我好不容易熬了过来,好不容易踏入仙门宫,又怎能甘心再回到从前?”

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她费尽心力才伪装成这般活泼开朗的模样,才换来旁人一丝尊重,又怎愿再跌回那不堪回首的过去?

这一番话,是她藏在心底最深的软弱与卑微,如今一字一句剖开,连自己都觉得难堪。

她甚至不敢多看他一眼,连他随手一件衣衫,都让她觉得遥不可及,又怎敢贪图更多?

她只想靠自己的本事变得更强。日后若真能登上九重天,她希望旁人赞她一句:是凭自己本事得道成仙的。

她什么都没有,唯剩这一点尊严。

可这份暧昧不清的情愫,既让她心动,又让她气恼。

屋里静了下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若想在这儿睡,就睡吧,我出去便是。”她心头火起,语气也冷了下来,甩开他的手便要下榻。

他忽然有些无措,拉住她坐起身,低声道:“是我想得不周,你别恼……是我错了。”

他垂首认错,她的气顿时消了。

消得这样快,真是半点骨气也没有。

星溶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那师父请回吧,我想歇息了。明日还要早起修炼,我会勤加用功,争取早日升仙,到时候……”

到时候如何,她却没说下去。

“到时候怎样?”他追问。

她没有回答。

他静默片刻,起身道:“你早些安歇。”

说罢转身出了房门。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她重重叹了口气,心中百味杂陈。

苍河出了房门,独自踱至院中那棵老槐树下。望着天边那轮清冷孤月,心中泛起难言的酸楚。

原来她一直过得这样苦……怪他只恨如今才寻到她。

他心疼,却不知如何是好,更怕她再一次悄然离去。

爱上一个人本不难,可要让她也倾心于自己,却似乎千难万难。

相处这些时日,他多少明白她的顾虑与心结。可要如何打破这层隔阂,真正走进她心里?

这竟比当年攻打天宫还要艰难。

定是他做得还不够,未能打动她。

翌日,星溶原想早早起身修炼,却得知要随师父下山除妖。

她才入仙门宫不久,除妖这等事,便轮八回也轮不到她头上。

可青烟道长却亲点了她,命她辅佐苍河下山。

下山除妖并非易事,或许数日不得归。星溶望着榻上那两件洗得发白的旧衣,十数年里反反复复只这两身,连她自己都看厌了,何况旁人?

最终她什么也没收拾,只着一身道袍,提剑下山。

走到仙门宫门前,见苍河早已候在那儿。

她不自觉放慢脚步,心绪纷乱,磨磨蹭蹭走到他跟前,敛衽一礼。

自昨日那番话后,苍河看她时眼中又多了几分怜惜。她心中明了——将脆弱剖给别人看,换来的不过是一时同情,什么也不会改变。

苍河见她只提一剑,别无他物,温声问:“怎就带这些?此番下山恐怕需数日。”

她唇角微扬:“东西多了反成负累,这样轻简正好。”

察觉她情绪仍低,他未再多言。

这时长云与阿鲁却背着包袱匆匆跑来。

“师父等等我们!”长云老远便喊。

苍河当即蹙眉,冷声道:“谁许你们跟来的?”

长云上前行了一礼:“青烟道长说那妖物厉害,特命我二人随行相助。”

“其实那妖不算棘手,我与星溶足可应对。”苍河道。

长云嘿嘿笑道:“多个人多份稳妥嘛!再说师父身上带伤,总得有人换药。总不能……再劳烦星溶师妹吧?”

长云这话直戳苍河心窝,他眉峰一拧:“师父让徒儿上药有何不可?我这伤本就是为她受的。”

长云却似看不懂脸色:“师父这么说,倒像替星溶挨鞭子很是委屈似的。”

苍河脸色骤寒,周身气压都低了几分。

长云今日却似吃了熊心豹子胆,句句往他痛处踩。

星溶忙打圆场:“既然青烟道长有命,便一同前去吧。时辰不早,该动身了。”

长云三两步凑到星溶身边,嘿嘿一笑:“小师妹放心,下山除妖我定护你周全。”

阿鲁也拍着胸脯道:“师兄也护着你。”

这两位师兄倒是热心……苍河听得肺都要气炸了。

好不容易得来的独处机缘……

四人出了仙门宫,一路向西南疾行。

石门镇邻着陌峰镇,此地常有妖物出没。这些妖物多半形貌狰狞,性情凶悍,神出鬼没,不知来历,时不时便冒出一只。

听闻这些妖物有一共通之处——专食人心。因而陌峰镇人烟日渐稀少,留下的多是走不动的老者、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与孩童。

苍河身为陆界仙人,闻下界有妖,自然义不容辞。

本想借此与星溶多多相处,可看着那两个一左一右围着她转的徒弟,他只觉额角直跳。

星溶却觉长云阿鲁同去甚好,既不无聊,又能缓和她与师父之间的尴尬。

一路上师兄妹三人言笑晏晏,全然忘了身后那位目光冰冷的师父。

抵达陌峰镇,妖物不知何时现身,他们需在镇上暂住,长云与阿鲁便张罗着寻客栈。

苍河终于得了与星溶独处的机会,凑近低声道:“若还生气,便骂我两句,心里痛快些。”

星溶微怔,思索片刻道:“骂阿鲁师兄不太好吧?他不过是笑点低,并非存心笑我。”

苍河:“……不是说他。”

星溶不解:“那骂长云?他又未得罪我。”

“看来是不气了。”他忽然轻笑。

她被他笑得莫名,转念才回过味,自己先前确在与他置气,故意疏远,却不知何时气已消了。

“星溶。”苍河忽然叫她。

“师父有何吩咐?”她语气松快了些,似又回到从前。

“你很在意身份之别吗?”他凝视着她,目光不曾移开半分。

星溶未料他突然问这些,垂眸道:“怎会在意这些虚妄之物?生虽可带来,死却带不去。”

他捕捉到她话中低落,温声道:“待你升仙,我赠你一座琼楼仙府,助你成为受世人敬仰的仙人。届时,人人都会敬你、爱你。”

她“噗哧”笑出声,笑了好一会儿才道:“师父好大气魄!这话我可当真了。师父赠的仙府,我绝不推辞。至于旁人的敬爱……须得我自己去争。但有师父这句话,我便很开心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眸中星光点点,唇边梨涡浅浅,甜得令人心醉。

他伸手化出一片青翠树叶,放入她掌心:“为了师父这句承诺,你也要好生修炼。我在天宫等你,定为你筑一座最美的仙宫。”

星溶望着掌心绿叶,只觉浑身充满干劲,重重点头:“星溶定不负师父期望!”

“所以……师父为何这般偏心?”长云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哭丧着脸道。

阿鲁也跟过来,满脸不解:“我们三人皆是师父徒弟,为何只赠师妹仙府,却没有我们的份?”

长云附和:“就是!师父对师妹温言软语,对我和阿鲁师兄却呼来喝去。不管,我也要仙府。”

阿鲁:“我也要。”

长云阿鲁你一言我一语,竟当真讨起赏来。

苍河面露窘色,为安抚二人,只得道:“若你们升仙,我也各赠一座仙府,权作奖励。”

二人闻言喜笑颜开,忙上前捶背捏肩,殷勤备至。

星溶看得哭笑不得。她岂不知苍河方才那话只为哄她开心?

这两日她确实待他冷淡,可她本就不是憋得住事的人,更不喜冷战,那点莫名而起的气性,早已烟消云散。

长云阿鲁胆子也肥了起来,簇拥着苍河往寻好的客栈走去。

星溶跟在后头,望着苍河一脸无奈的模样,笑弯了眉眼。

三人进了客栈,伙计热情相迎,一眼便认出他们是仙门宫来的。

四人落座后,伙计又将擦过的桌子仔细重擦一遍,生怕沾污几人衣袍。

他边擦边道:“方才见两位小兄弟进来便觉亲切。小店能迎来仙门宫高徒,真是蓬荜生辉!”

看来店家极敬重仙门宫之人。

星溶四下打量,见晌午时分店内客人寥寥,自踏入陌峰镇便觉冷清,此地果然不太平。

长云阿鲁点了几样爱吃的菜,又问星溶想用什么。她刚要说“随意”,却听苍河已替她做了主:“给她做碗肉汤面,多加肉片。再将你们店里的招牌菜都上一道。”

说罢,他将一把灵石置于桌上。

星溶惊讶地问他:“师父怎么知晓我爱吃肉汤面?”

他怎会不知,曾经,他们是同床共枕了十年的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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