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阶梯到了尽头,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石窟。石窟顶端垂下无数钟乳石,在符光照耀下泛着湿漉漉的微光。空气中那股陈腐气息更加浓郁,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
石窟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祭坛。祭坛由黑色巨石垒成,表面刻满了扭曲诡异的符文,与洛阙在清水镇外破去的锁魂蚀灵阵有几分相似,却更加繁复古老。祭坛四周,散落着一些小小的、颜色黯淡的衣物和玩具。
林雨薇倒吸一口凉气,捂住嘴,眼圈瞬间红了。那些分明是孩童的物件!
谢悔脸色铁青,剑柄被他握得咯咯作响。
洛阙的目光扫过祭坛,最终落在祭坛正中央。那里,悬浮着一团不断蠕动、如同活物般的浓郁黑气。黑气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痛苦扭曲的面孔挣扎嘶嚎,正是那些失踪孩童残存的神魂!
“混账。”谢悔低吼一声,就要冲上前去。
“别动。”洛阙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谢悔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洛阙上前几步,靠近祭坛。他仔细审视着那些符文,以及那团囚禁着孩童神魂的黑气。这并非简单的献祭或炼魂,更像是一种……滋养?
以纯净的幼童神魂为食,滋养着某种更深沉、更黑暗的存在。这手法……
是怀悯。他果然在此地留下了痕迹。
就在洛阙凝神探查时,那团黑气似乎感受到了他的靠近,猛地躁动起来!
无数细小的神魂发出尖锐的悲鸣,黑气翻滚着,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狰狞的鬼爪,带着凄厉的呼啸,直抓洛阙面门!
“师尊小心!”谢悔惊呼,剑已出鞘半寸。
洛阙却是不闪不避,甚至未曾抬眼。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萦绕着一点极淡、却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蓝星芒,对着那抓来的鬼爪轻轻一点。
“定。”
言出法随。
那气势汹汹的鬼爪在距离他眉心三寸之地,骤然凝固!连同那翻涌的黑气、其中挣扎嘶嚎的细小神魂,全部被一股无形的、绝对零度般的力量冻结,保持着前一刻的动态,僵在半空,如同时间暂停。
整个石窟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谢悔和林雨薇目瞪口呆。他们知道仙尊修为深不可测,但如此轻描淡写地定住这充满怨念与邪力的攻击,还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洛阙看着被冻结的黑气,眼中没有任何波澜。他伸出另一只手,掌心向上,一股柔和却浩瀚的吸力凭空产生。那被冻结的黑气,连同其中被困的细小神魂,如同受到牵引般,缓缓脱离祭坛,向他掌心汇聚。
随着黑气离开,祭坛上的符文骤然黯淡下去,仿佛失去了力量源泉。
就在所有黑气即将被洛阙掌心那点冰蓝星芒彻底净化吸收的刹那——
“啧,真是到哪里都躲不开你这块寒冰。”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的声音,突兀地在石窟中响起。
声音响起的瞬间,那被冻结的黑气猛地炸开!并非崩溃,而是化作无数道细小的黑色流光,如同拥有生命般,尖啸着射向石窟顶壁,瞬间没入岩石,消失不见。
同时,祭坛后方那片最浓郁的阴影一阵扭曲,一道身影缓缓勾勒而出。
长袍纤尘不染,嘴角噙着一抹温和浅淡的笑意,眼神澄澈如同山涧清泉。
正是怀悯。
他仿佛只是偶然路过此地,姿态闲适,目光落在洛阙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以及一丝更深沉的、难以捉摸的意味。
“本想留着这些小点心,慢慢品尝的。”怀悯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惋惜,目光却扫过洛阙,最终落在他身后的谢悔和林雨薇身上,尤其是在谢悔脸上停留了一瞬,笑容加深,“看来,是没这个口福了。”
谢悔浑身紧绷,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林雨薇也紧张地握紧了拳头,下意识地靠近谢悔。
骆驼感受到怀悯身上那股令人极度不适的气息,焦躁地踏着蹄子,挡在洛阙身前,对着怀悯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洛阙缓缓收回手,掌心那点冰蓝星芒隐去。他抬眸,看向怀悯,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早就料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你的把戏,一如既往的令人作呕。”洛阙开口,声音清冷,不带丝毫情绪。
怀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过程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不是吗?”他意有所指地看着洛阙,“就像现在,你找到了这里,我也等到了你。我们……终于可以好好谈谈‘合作’的事情了。”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似乎能穿透皮囊,直抵洛阙神魂深处那缺失的一角。
石窟内,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一边是深不可测、意图不明的黑巫教主。
一边是逐渐苏醒、力量莫测的昔日神祇。
还有两个心怀仇恨与担忧的年轻弟子,以及一头龇牙咧嘴、试图保护主人的神秘骆驼。
谈判,或者说,新一轮的博弈,即将在这幽深的地底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