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腻的、滚烫的、带着烟火气的滋味在口中弥漫开来。没有灵气滋养,却有一种奇异的……充实感。
他细细地咀嚼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气,似乎被这小小的、滚烫的红薯驱散了一丝丝。
骆驼看着三人都在吃东西,也馋了,把大脑袋凑到林雨薇面前,眼巴巴地看着她手里的红薯。
林雨薇被它逗笑了,掰了一小块递到它嘴边。骆驼立刻欢快地卷进嘴里,嚼得嘎嘣响,尾巴甩得像风车。
一时间,在这破败压抑的城西小巷,竟因为这简单的烤红薯,生出几分不合时宜的、却真实存在的暖意。
吃完了红薯,林雨薇胆子更大了些。她看到路边有个卖小玩意的摊子,上面挂着一个简陋的、用木头和羽毛做成的风铃,风一吹,发出零碎的叮咚声。她想起“洛师弟”似乎对这类小东西会多看两眼,虽然当时她不知道那是仙尊……
林雨薇又跑过去,买下了那个风铃。
她拿着风铃,跑到洛阙身边,献宝似的递给他:“仙尊,您看这个,声音还挺好听的,挂在窗前……”她话没说完,自己先卡壳了。云深松涧,挂这么个简陋的凡物?好像……不太搭?
洛阙的目光落在那个粗糙的风铃上,羽毛是常见的灰雀羽毛,木头边缘甚至有些毛糙。他没有接,只是看着。
林雨薇有些讪讪地,正准备收回手。
忽然,一阵稍大的风吹过,风铃发出一串急促而清碎的叮咚声。
就在这铃声响起的同时,洛阙的目光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那眼神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恍惚?仿佛这铃声触动了他脑海中某个极其久远、被尘埃覆盖的角落。
谢悔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他想起,在云深松涧,听松小筑的窗外,似乎也曾挂过一个类似的、师尊早年游历时带回来的、早已损坏的贝壳风铃。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洛阙什么也没说,收回了目光,继续前行。
林雨薇有些失落,以为仙尊不喜欢,正准备把风铃收起来。
却听走在前面的洛阙,用那清冷的嗓音,淡淡地丢下一句:“……尚可。”
林雨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仙尊这是在说风铃的声音尚可?她立刻眉开眼笑,宝贝似的把风铃收进了自己的小包里。仙尊没拒绝,那就是喜欢!嗯,一定是这样!
谢悔看着林雨薇这傻乐的样子,又看看前方师尊那依旧挺直却仿佛不再那么孤绝的背影,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连那头骆驼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缓和,它不再胡乱捣蛋,而是安分地跟在洛阙身边,只是偶尔会用它那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座悲伤与温暖并存的城池。
寻找线索的过程并不顺利,城西区域复杂,气息混乱。直到天色将晚,他们也未能发现明确的指向。
回到竹韵居时,已是夜幕低垂。细雨不知何时悄然落下,带着深秋的寒凉。
林雨薇怕仙尊觉得冷——虽然她知道仙尊根本不怕——还是第一时间让伙计送了炭盆到洛阙房间。
炭火噼啪,散发出暖意。
三人再次围坐,桌上放着简单的饭菜。
吃饭时,林雨薇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在城西的见闻,哪些人家丢了孩子,官府的排查如何无效,百姓如何恐慌……她不再像昨天那样沉浸在悲伤里,而是努力地想找些话题,想让这房间不那么冷清。
洛阙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会因为林雨薇某个夸张的描述或者骆驼某个搞怪的动作…比如试图用筷子吃饭失败,而微微抬一下眼睫。那细微的动作,在谢悔和林雨薇看来,已是极大的进步。
饭后,林雨薇拿出那个木头风铃,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走到窗前,将它挂在了窗棂上。
夜风吹过,带着雨丝的湿气,风铃发出细碎零丁的声响,不算悦耳,却带着一种笨拙的生机。
洛阙抬眸,望向窗边摇曳的风铃,烛光在他深邃的眸中投下晃动的光影,看不真切情绪。
谢悔起身,默默地为洛阙续上热茶。氤氲的白气升起,模糊了洛阙清冷的眉眼。
林雨薇看着炭火,看着风铃,看着静坐的仙尊和沉默的谢师兄,忽然觉得,这个曾经让她觉得冰冷又尴尬的房间,此刻竟有了一种……类似于“家”的错觉。
也许,融化坚冰,并非需要多么炽烈的火焰。一点点温暖的炭火,一串笨拙的风铃声,一份小心翼翼的陪伴,一颗努力想要靠近的、真诚的心……便已足够。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窗内的炭火,噼啪作响。
风铃,叮咚轻吟。
骆驼在门外廊下,发出了安稳的鼾声。
洛阙端起那杯热气腾腾的茶,氤氲的水汽似乎柔和了他过于清晰的轮廓。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雨,听着铃声,感受着身后那两道小心翼翼却又无比坚定的、试图温暖他的目光。
冰层之下,暖流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