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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镇岳刀,玲珑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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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暄和看着洛阙这近乎冷漠的、清理痕迹的动作,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红着眼睛,深深地看了洛阙一眼,然后踉跄着站起身,一言不发,默默地离开了听松小筑。

那抹炽烈的红色,此刻也仿佛黯淡了许多。

竹舍内,再次只剩下洛阙一人,以及那无形中更加厚重的、混合着酒气、悲伤与回忆的冰冷空气。

谢悔始终在侧舍静静听着,听着顾宗主的悲痛,听着师尊那平静到近乎残忍的叙述。他紧紧攥着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严长老的死,师尊的剧变,顾宗主的悲伤……这一切,追根溯源,都与自己动用禁术脱不开干系。

沉重的负罪感,如同无形的山峦,将他压得几乎窒息。

竹门在顾暄和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透进的天光,也带走了那抹短暂闯入的鲜亮色彩。

听松小筑重新沉入它固有的寂静,这寂静比之前更深,更重,仿佛连松涛声都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吸附消融。

洛阙依旧维持着盘坐的姿势,眸光落在方才酒液洇湿又被他拂去痕迹的地板处。那里光洁如新,仿佛从未有过一场猝不及防的祭奠,一场发自肺腑的痛哭。

他面容平静,如同覆着一层亘古不化的雪,眼睫低垂,遮住了眸底深处可能存在的任何一丝涟漪。

严振的死,在他此刻如同冰镜般的心湖上,映照出的并非撕心裂肺的悲痛,而是一道清晰的、符合逻辑的因果轨迹。断后,阻敌,力竭,陨落。

每一个环节都如同齿轮咬合,严丝合缝,导向那个必然的终点。他甚至能推演出数种当时若选择不同策略可能带来的后果,但最终,严振选择了牺牲自己,换取他和谢悔更高的生还概率。这是一笔……可以计算的账。

思维冰冷而高效。

然而,在那思维无法触及的、被厚重冰层封印的深处,一丝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悸动,如同深水下的暗流,缓慢涌动。

那是属于“洛云琛”的残响,是少年时寒潭边伸来的那只手,是思过崖夜里挡风的宽阔背影,是无数个岁月里沉默却坚实的陪伴。这些记忆碎片没有温度,没有色彩,只是作为数据存在着,却顽固地占据着一隅之地。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在虚空中勾勒了一下,一个极其简陋、歪歪扭扭的木剑形状一闪而逝。

那是很久以前,严振偷偷塞给顾暄和的生辰礼,被他嘲笑许久,顾暄和却当宝贝一样藏了好多年。

动作完成得毫无意义。他收回手,指尖蜷起,将那点微不足道的扰动重新压下。

侧舍内,谢悔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竹质墙壁隔音并不算好,主室内的一切声响,顾宗主那先是欢快、继而震惊、最终化为压抑痛哭的声音,师尊那平静到令人心寒的叙述,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神魂上。

严长老死了。

那个总是一脸严肃,却会在师尊闭关时,默默检查他剑法是否进步的长辈;那个在北境风雪中,毫不犹豫挡在所有弟子身前的身影……没了。

而这一切,归根结底,是因为自己。若非自己动用禁术,引来这无穷麻烦,师尊不会重伤失忆,不会前往北境,严长老……或许就不会死。

还有师尊……

谢悔将脸深深埋入膝间,手臂紧紧环抱住自己,试图抵御那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师尊那完全抽离了情感的语气,那仿佛在陈述与己无关之事的平静,比任何愤怒的斥责都更让他恐惧。

他宁愿师尊打他骂他,将他逐出师门,也好过这样……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犯了错的陌生弟子。

他想起之前无数次轮回中,师尊死去时自己的疯狂与绝望。那时他只觉得天地崩塌,万物失色。

如今,他真切地体会到了另一种痛苦——师尊还活着,甚至变得更完整,更强大,但那曾经存在于他们之间至关重要的联系,似乎正在断裂消失。

他失去了那个会因他练剑受伤而微微蹙眉的师尊,失去了那个会在雪夜为他留下一盏灯的师尊,失去了那个……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不敢宣之于口的妄念所系之人。

现在在他面前的,是“洛阙”。是神。是规则。是那个为了天下众生,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的洛阙啊。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连呜咽都发不出声。

听松小筑外,天色渐渐暗沉下来。最后一抹天光被云层吞噬,夜色如同墨汁般缓缓浸润天空。山风似乎变得更急了些,吹动古松,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低泣。

洛阙依旧在蒲团上静坐,身形在渐浓的夜色中模糊成一个清冷的剪影。他没有点燃灯烛,黑暗对他而言与光明并无区别。

他的灵识如同无形的蛛网,笼罩着整个听松小筑,自然也感知到侧舍里那个蜷缩着的、充满了痛苦与绝望的气息。

那气息如此鲜明,如此……脆弱。

思维告诉他,这是动用禁术必然要承受的反噬,是因果循环的一部分,无需干预,只需静观其变。

但某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东西,让他的灵识在那片区域,多停留了一瞬。

仅仅是一瞬。

随后,一切重归绝对的平静。

夜还很长。

风雪似乎又在远山积聚。

而横亘在师徒之间的那道鸿沟,在沉默与悲伤中,仿佛又拓宽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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