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振自爆产生的毁灭性能量风暴逐渐平息,断刃岩下出现了一片诡异的真空地带。焦黑的土地裸露着,混杂着血肉碎末和法器残骸,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焦糊以及灵魂湮灭后的虚无气息。
他必须要那么做,如果被摄取了灵魂,祭奠给了万魂杖,只会更难缠。
残存的弟子,算上重伤者和几乎脱力的林雨薇,已不足十人。他们望着严振消散的地方,眼中充满了血丝、泪水与刻骨的仇恨,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最强的严长老已然殉道,他们还能撑多久?
黑巫教一方同样损失惨重,在严振决绝的自爆下,数十名教徒化为飞灰,更有不少受伤者倒在雪地中哀嚎。
就连那祭骨长老,也受了不轻的震荡,兜帽碎裂,露出干尸般狰狞的面容,他拄着骨杖,气息起伏不定,幽绿的瞳孔死死盯着谢悔,充满了怨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正是这一丝忌惮,以及需要时间平复体内翻腾的死气,让战场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这宝贵的喘息之机,被谢悔牢牢抓住。
他没有去看严振陨落之处,也没有试图安抚身后悲恸的同门。他的全部心神,都用在两件事上。
以最快的速度恢复近乎枯竭的灵力,以及,评估眼前残局。
目光冰冷,迅速掠过敌方阵容。祭骨长老气息不稳,暂时不足为惧。剩余的黑巫教徒虽多,但大多带伤,士气受挫,真正需要警惕的,是分散在人群中的那几个气息阴沉、显然是小头目的家伙,以及……远处风雪中,那若隐若现、如同毒蛇般窥伺的几道隐晦气息——那是之前追踪他们的潜行手。
己方……几乎失去了所有高端战力。洛云琛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其余弟子个个带伤,灵力耗尽,仅凭一股意志在支撑。林雨薇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但她眼神凶狠,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不能守。
守,只有死路一条。
谢悔的大脑冷静得可怕,瞬间做出了判断。必须趁祭骨长老未能完全恢复,敌方阵脚未稳之际……突围。
他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骤然暴起!
目标并非祭骨长老,而是左侧那群看起来最为混乱、由几个受伤头目勉强维持的黑巫教徒阵列。
“跟上。”
低沉的喝声如同惊雷,在幸存弟子耳边炸响。与此同时,他手中的玄色长剑爆发出最后积蓄的力量,不再是点杀,而是横扫。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黑色弧光,带着撕裂一切的锋锐与决绝,悍然斩入敌群!
“噗嗤!咔嚓!”
弧光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抛起,如同热刀切入了凝固的油脂。那些受伤的黑巫教徒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被清空出一片区域。
这一剑,霸道,带着一种不惜一切代价杀出血路的惨烈气势,瞬间将敌人震慑。
“走!”林雨薇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嘶喊,一把搀扶起身边一名几乎无法站立的弟子,紧跟谢悔撕开的缺口冲去。
其他弟子也如梦初醒,压下心中的悲恸与恐惧,爆发出最后的力气,紧随其后。
“想走?留下吧!”祭骨长老怒极,他没想到谢悔如此果决,更没想到对方竟敢主动出击。
他强提死气,骨杖挥动,一道灰黑色的诅咒之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射向谢悔后心。
谢悔仿佛背后长眼,在诅咒之箭及体的瞬间,身形诡异地一扭,竟不闪不避,只是将体内刚刚恢复不多的灵力尽数凝聚于后背。
“嘭!”
诅咒之箭狠狠撞在他的背心!玄色劲装瞬间腐蚀出一个大洞,露出下面闪烁着微弱灵光的贴身软甲。软甲光芒急剧闪烁,随即黯淡。
谢悔身体剧震,一口鲜血终于压制不住,喷溅在雪地上,触目惊心。但他前冲之势竟没有丝毫减缓,反而借着这股冲击力,更快地向前突进了数丈!
他以自身重伤为代价,硬接了这一击,只为不给敌人任何纠缠的机会!
“拦住他们!”祭骨长老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催促手下。
残余的黑巫教徒如梦初醒,纷纷嚎叫着扑上来,各种法术和兵器朝着突围的队伍倾泻而下。
“结阵!御!”林雨薇嘶声喊道,残存的弟子们下意识地靠拢,将重伤者和昏迷的洛云琛护在中间,拼尽最后灵力撑起一个摇摇欲坠的法阵。
法阵在密集的攻击下剧烈波动,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
谢悔处于队伍的最前端,他成为了突围的矛头,也承受了最大的压力。玄色长剑在他手中化作死亡的旋风,每一剑都精准地找到敌人最薄弱处,或是格开致命的攻击,或是将扑上来的敌人斩杀。
他的动作依旧简洁高效,但明显能看出速度慢了一丝,剑势也不如最初那般无可匹敌。硬接祭骨长老那一击,对他的伤害极大。
一名黑巫教小头目觑得空隙,手持一柄燃烧着绿色鬼火的镰刀,悄无声息地从侧翼滑来,镰刀带着勾魂摄魄的厉啸,斩向谢悔的腰腹。
谢悔正面对三名教徒的围攻,似乎无暇他顾。
就在镰刀即将及体的瞬间,谢悔左脚为轴,猛地一个旋身,避开正面攻击的同时,长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手撩起,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了镰刀长柄的受力薄弱处。
“铛!”
一股巧劲传来,那头目只觉得手腕巨震,镰刀险些脱手。他心中骇然,刚想变招,却见谢悔的剑尖如同附骨之疽,顺着长柄向上疾滑,直取其咽喉。
快!太快了!
小头目亡魂大冒,拼命后仰,同时另一只手拍出一道惨绿色的护身鬼火。
“嗤!”
剑尖毫无阻碍地刺穿了鬼火,点在了他的喉结之上。
足够致命。
小头目动作僵住,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捂着喉咙咯咯作响,缓缓倒下。
谢悔看也不看,剑势回收,格开侧面袭来的一柄重锤,顺势一脚将那名使锤的教徒踹得胸骨塌陷,倒飞出去。
他的战斗,摒弃了所有华丽技巧,只剩下最原始最有效的杀戮。每一分力量,每一次出手,都只为清障碍,开生路。
队伍在他的带领下,如同一条伤痕累累却依旧不屈的怒龙,在黑色的潮水中艰难前行,每一步都踏着鲜血与尸体。
祭骨长老在后面看得怒火中烧,但他方才被严振自爆所伤,又强行出手牵动了伤势,一时竟无法全力追击,只能不断驱使手下上前送死,消耗谢悔等人的力量。
风雪似乎也被这惨烈的突围所撼动,变得更加狂暴,试图将这一切厮杀与悲壮彻底掩埋。
眼看突围队伍就要冲出断刃岩的范围,进入前方更加复杂莫测的乱石雪坡。
突然!
一直昏迷的洛云琛,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一口暗红色的鲜血毫无征兆地喷出,染红了搀扶他的弟子的衣襟。他周身原本就微弱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般急剧摇曳,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
一直分心关注着后方情况的谢悔,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师尊!”他失声低吼,一直冰冷沉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是近乎失控的恐慌。
就因为这瞬间的分神!
一道一直潜伏在雪地之下,如同阴影般的利刃,悄无声息地破雪而出,带着一抹幽蓝的毒光,直刺谢悔因为回头而暴露出的后心空门。
是那名一直追踪他们,擅长潜行的杀手!他忍耐至今,终于找到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一击,刁钻狠辣到了极致!谢悔旧力刚尽,新力未生,心神又被洛云琛的异状所牵,眼看已是避无可避。
“谢师兄!”林雨薇恰好回头看到这一幕,惊得魂飞魄散。
冰冷的死亡触感,已然触及谢悔背后的衣衫。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不容发之际——
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