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时间回头看向洛云琛。
洛云琛在他身后,脸色比雪还要白,身形摇摇欲坠,方才那强行催动神魂之力的一击,显然让他本就严重的伤势雪上加霜,嘴角溢出了一缕鲜红的血迹,触目惊心。
“师尊!”谢悔立刻上前扶住他,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怒和后怕。
洛云琛借着他的力量稳住身形,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迹,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无碍……快走。”
谢悔眼神阴沉如水,他看了一眼那四具尸体,又望向前方更加深邃黑暗的风雪。必须尽快找到严长老他们,否则,一旦被彻底合围,以他一人之力,还要护着重伤的师尊,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再耽搁,将一枚珍贵的回元丹塞入洛云琛口中,将他背起——这一次,洛云琛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软软地伏在他宽阔的背上,意识在剧痛和寒冷中逐渐模糊。
谢悔辨别了一下方向,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一道撕裂夜色的黑色闪电,朝着判断中严振等人最后可能坚守的方向,义无反顾地冲去。
风雪更急,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生机都彻底埋葬。
谢悔背负着洛云琛,在肆虐的风雪中化为一道撕裂黑暗的影。速度催发到极致,不再顾忌隐匿,只为抢出生机。
他能清晰感知到背上之人生命力的流逝。洛云琛的身体不再紧绷,而是透出一种深彻的无力,呼吸浅促,体温在冰冷与滚烫间危险地徘徊。那始终萦绕其身周的清冷气息,此刻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湮灭于风雪。
这种感知如同冰锥,反复凿击着谢悔的神经。他眼底沉淀的墨色翻涌,是压抑到极致的风暴。
直线突进,目标明确断刃岩。那是附近唯一具备防御价值的地形
“咻!咻!咻!”
淬毒的弩箭从不同角度刁钻射来,并非瞄准致命处,而是射向他的四肢,意图明显。
拖延消耗,甚至活捉。
谢悔根本不闪避,玄色长剑在他身周舞成一团密不透风的光幕,所有袭来的箭矢在触及剑幕的瞬间,便被凌厉的剑气绞得粉碎,连步伐都未曾缓下一瞬。
偶尔有悍不畏死的黑巫教徒从雪地中跃出,试图近身阻拦。
结果毫无例外。
剑光一闪,便是一蓬血莲在雪地上绽开,尸体被远远抛飞,瞬间便被风雪淹没。谢悔的剑狠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所有挡在他与师尊之间的,皆可杀。
然而,敌人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而且其中开始夹杂着一些更难缠的角色。他们不再正面硬撼,而是利用地形和风雪掩护,施展各种阴毒的诅咒迟缓的秘法、扰人心神的邪音。
一道无声的精神冲击如同冰冷的毒蛇,骤然钻入谢悔的识海。
谢悔身形猛地一滞,眼前瞬间模糊,剧烈的眩晕感袭来。但他仅仅晃了一下,便强行稳住,眼中血光一闪,更加磅礴的神识如同怒海狂涛般反卷回去。
“呃啊!”远处雪坡上,一名擅长精神攻击的黑巫教徒如遭重击,七窍流血,抱着头惨叫着滚下山坡。
几乎同时,脚下雪地突然变得如同泥沼,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试图将他拖入地底。
“轰!”
方圆数丈的积雪和冻土被他硬生生震得飞起,隐藏在地下的法阵符文瞬间明灭不定,随即破碎。施法者受到反噬,雪地下一声闷哼,再无声息。
但他背上的洛云琛,却被这剧烈的灵力爆发震得再次呕出一口鲜血,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师尊!”谢悔感受到背后生命的流逝,心中的暴虐几乎要冲破理智。他猛地转头,看向侧前方一处岩石后——那里,一名黑巫教徒正举起骨杖,口中念念有词,幽绿色的诅咒之光已然成型。
谢悔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带着碾碎灵魂的杀意。他竟不再前行,而是身形陡然折向,瞬间出现在那名教徒面前!
那教徒惊恐地瞪大眼睛,诅咒尚未发出,便看到一只青筋暴起的手掌,在他视野中无限放大。
“噗嗤。”
谢悔的手,直接穿透了他的胸膛,捏碎了他仍在跳动的心脏。
鲜红的血溅到他的脸上,顺着睫毛头发滴下一两滴。他抽出手,任由尸体软倒,看也不看,转身继续狂奔。
此刻的他,不像仙门子弟,更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却仍要守护着最重要珍宝的丧家犬。
身上的血迹越来越多,有自己的,更多是敌人的。玄色劲装被浸染得沉甸甸的,在低温下迅速冻结,行动间发出细微的冰裂声。
他的呼吸也开始变得粗重,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和灵力消耗,即便是他也感到了沉重的负担。
但他不能停。
不知道冲破了多少道拦截,斩杀了多少敌人,身上添了多少细碎的伤口。就在谢悔感觉自己的灵力也即将见底,视线开始有些模糊的时候。
前方风雪中,隐约传来了兵刃交击的声音,以及熟悉的属于严振怒喝声。
到了。
景象惨烈。
十余道归墟之涧弟子的身影,依托着几块嶙峋巨岩,结成摇摇欲坠的圆阵。他们袍袖破碎,多数带伤,脸上混杂着血污与疲惫,却仍在咬牙支撑。人数远超他们的黑巫教徒如影随形,各种阴邪术法与兵器不断冲击着光圈。
严振处于阵眼,阔剑挥洒间灵力澎湃,逼退数名强敌,但他须发凌乱,左肩处一片焦黑破损,显然已苦战多时。
林雨薇也在阵中,她发髻散落,衣裙染血,剑法却愈发狠厉,护着身侧同门。
谢悔的出现,像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
他没有呼喊,直接以最蛮横的姿态撞入敌群。剑光如黑色闪电掠动,所过之处,肢体抛飞,血光迸现,硬生生犁开一条通路,直抵防御圈核心。
“严长老。”谢悔声音低沉沙哑,动作却极稳,将背上的洛云琛小心放下。旁边一名弟子立刻上前接过。
严振百忙中回头一瞥,看到洛云琛面如金纸、气若游丝的模样,瞳孔骤缩,厉声道:“护住他!”立刻有擅长医道的弟子围拢上来。
谢悔则已转身,与严振并肩立于阵前。他沉默地吞下一枚恢复灵力的丹药,剑尖垂地,暗沉的剑身吸纳着周围微弱的光线。他的到来,让原本岌岌可危的防线暂时稳固了几分。
“情况?”严振挥剑格开一道袭来的黑芒,语速极快。
“有内应。路线泄露。”谢悔言简意赅,目光扫视着前方蠢蠢欲动的敌人,重点落在几个气息明显强出一截的头目身上,“追踪者众,擅潜行咒术。”
严振脸色铁青,怒哼一声,剑势更沉:“撑住!信号已发,援军未至。”
谢悔不再言语。
他调整着内息,压榨着经脉中每一丝灵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意志如同礁石。他看了一眼身后正在被紧急施救的洛云琛,随即重新将全部注意力投向前方的战场。
他像一尊沉默的杀神,矗立在防线的最前沿。
敌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新出现的气息凶悍的存在,攻势微微一滞,随即,更多的攻击开始向他集中。
一道缠绕着黑气的锁链如同毒蛇般卷向他的脚踝,同时,三把淬毒的飞刀呈品字形射向他的面门和胸口。
谢悔动了。
他侧身避过锁链,玄色长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半弧,精准地磕飞两把飞刀,对射向眉心那一把不闪不避,在飞刀及体的瞬间,头颅微偏,刀锋擦着他的颧骨掠过,带起一丝血线。
与此同时,他左手探出,五指如钩,精准地抓住了锁链末端,猛地发力一扯!
暗处那名操控锁链的教徒惊呼一声,被他巨大的力量硬生生从藏身处拖了出来。
谢悔手腕一抖,锁链如同活物般反卷回去,瞬间缠住了那教徒的脖颈,随即猛地收紧!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发生在呼吸之间。
他抬手,用指腹抹去颧骨上的血痕,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更多涌上来的敌人,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