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非错觉。
那阴冷晦涩的气息,与黑巫教徒同源。却更加精纯,更加难以捉摸。
时间一点点过去,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那股被窥视的感觉也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空气中的紧张氛围并未消散,反而因为这种未知的威胁而更加凝重。
“不是寻常教徒。”洛云琛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后的沙哑,眼神却清明冷静,“气息更隐晦,像是……探路的幽影。”
谢悔微微颔首,他也有同感。黑巫教中除了正面战斗的教徒,必然还有擅长潜行、追踪、刺探的成员。刚才那一下,很可能就是这类存在发现了他们的踪迹,进行了初步试探。
“此地已不安全。”谢悔沉声道。对方既然能摸到禁制边缘,即便暂时退去,也意味着他们的藏身之处已经暴露。继续停留,无异于坐以待毙。
他收回探查的目光,转向洛云琛,眼神里带着询问。此刻师尊的状态,实在不宜再奔波劳顿。
洛云琛看懂了他眼中的担忧,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扶着岩壁试图站稳:“走。”
他不能成为谢悔的拖累。
谢悔不再犹豫,伸手扶住他,另一只手快速撤去禁制。
几乎在禁制消失的瞬间,他敏锐地感知到,侧后方约百丈外的风雪中,有一道极其模糊的气息如同受惊的游鱼般,倏地远遁而去。
谢悔却没有追击,当务之急是带着师尊脱离险境。尽快和严振他们一行人汇合,时间隔的越久风险越高。
他半扶半抱着洛云琛,再次投身于茫茫风雪之中。
他的路线更加诡谲难测,不再寻找固定的避风处,而是利用复杂的地形不断移动,如同雪原上飘忽不定的幽灵。
他刻意留下几处似是而非的痕迹,将自身和洛云琛的气息收敛到极致,甚至不惜耗费灵力,模拟出风雪自然流动的波动,以混淆可能的追踪者。
洛云琛紧咬牙关,忍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和眩晕,全力配合着谢悔的移动。他能感觉到谢悔扶着他的手臂稳定而有力,每一次看似惊险的腾挪转折,都将他护得周全,未曾让他再受到一丝磕碰。
风雪似乎永无止境。体温在急速流逝,四肢开始变得冰冷麻木。洛云琛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在清醒的间隙,他能看到谢悔坚毅冷峻的侧脸,感受到他透过衣物传来的,仿佛永不枯竭的温热灵力和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莫名地感到一丝安心。
在又一次短暂的意识模糊中,他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遥远,带着无尽疲惫和绝望的声音在心底嘶吼:“这一次……绝不会……”
声音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痕迹,却让洛云琛莫名心悸。
“师尊?”谢悔察觉到他一瞬间的僵硬,立刻低头看来,眼中满是警惕和询问。
洛云琛摇了摇头,将那股异样感压下:“无事。”
或许是伤势过重产生的幻觉。
谢悔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将更多的灵力渡了过去,同时加快了脚步。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真正安全,可以让他安心疗伤的地方。
天色逐渐暗沉下来,风雪却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愈发猛烈。可见度变得极低,四周皆是白茫茫一片,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人在艰难跋涉。
前方不远处的雪地上,赫然出现了一串凌乱的血迹,以及几具被冰雪半掩的尸体。看服饰,正是之前跟随严振的一名弟子和两名黑巫教徒。战斗痕迹明显,雪地被灵力轰出数个浅坑,四周散落着碎裂的残片。
显然,不久前这里刚停止战斗。
谢悔眼神一凝,立刻带着洛云琛隐匿到一块巨岩之后,仔细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除了风雪,一片死寂。
他小心地探查过去,确认并无埋伏后,才快速检查了一下现场。那名弟子已然气绝,脸上还凝固着惊怒与不甘。黑巫教徒则死状凄惨,皆是一击毙命。
“是执法堂王长老座下的弟子……”洛云琛认出了那名弟子,声音低沉。虽然接触不多,但眼见年轻弟子陨落于此,心中不免沉重。
谢悔沉默地扫视着战场,目光最终落在那名弟子紧握的手上——他指缝间,似乎攥着什么东西。
他蹲下身,轻轻掰开那僵硬的手指。
一枚染血的、造型古朴的青铜令牌滑落出来。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扭曲的、如同无数触手缠绕的诡异符文,背面则是一个“叁”字。
并非归墟之涧之物,也与寻常黑巫教徒的标识不同。
谢悔将令牌拾起,触手冰凉,隐隐能感受到一丝残留的...与之前窥探者同源的阴冷气息。
“这是直接把手伸进家里了。”洛云琛蹙眉。他从未见过此种令牌,归墟之涧的弟子也绝不会拥有此物。他们行踪暴露恐怕就是和此人有关。
谢悔将令牌收起,眼神幽深:“事情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这令牌,以及那神秘的窥探者,或许指向了教中某个特定的阶层或派系。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弥漫的风雪和渐沉的夜幕。
“走,此地血腥气太重,很快会引来麻烦。”
他扶起洛云琛,最后看了一眼那名陨落的弟子,将其遗体以冰雪简单掩盖,毫不犹豫地再次启程。
必须趁着夜色和风雪的掩护,尽快远离这是非之地。
北境的迷雾,似乎又浓郁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