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影梭在接近雪吼镇时便降低了高度,最终在镇外一处背风的雪坡后悄然降落。
肆虐的风雪几乎瞬间就将灵舟的痕迹掩盖大半。放眼望去,整个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白与呼啸的灰。
雪吼镇匍匐在冰原边缘,像一块被遗忘的灰色巨石。镇子比想象中更破败,低矮的石屋大多门窗紧闭,仅有几缕稀薄的炊烟顽强地升腾,旋即被狂风扯碎。
街道上几乎看不到人影,只有被冻得硬邦邦的积雪,以及风中传来的、不知是狼嚎还是风啸的呜咽声。
按照与顾暄和的约定,严振带领的接应小队应该已经抵达此地,并在此建立临时据点。但在与小队取得确切联系前,洛云琛决定先低调潜入,观察情况。
两人收敛了周身过于显眼的灵压,如同寻常赶路的修士,踏着及踝的深雪,走进了死寂的镇子。风雪拍打在厚实的斗篷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雪源居是镇上唯一还挂着营业招牌的客栈,招牌被冻得开裂,字迹模糊。推开厚重的、裹着兽皮的门板,一股混杂着霉味、劣质油脂和一丝若有若无腥膻气的温热空气扑面而来。
大堂里光线昏暗,只点着几盏昏黄的油灯。一个围着脏污皮围裙的伙计正靠在柜台后打盹,听到门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伙计还没答话,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就从后堂掀帘走了出来。他脸上堆着过于热情的笑容,眼神却像浸了油的石子,滑腻地在洛云琛和谢悔身上打了个转,尤其是在掠过洛云琛即使裹着厚斗篷也难掩的清隽轮廓时,停顿了一瞬。
“哎呦,二位客官快请进!这鬼天气,能摸到小店就是缘分!”老板搓着手,嗓音带着一种被烟酒熏燎过的沙哑,他一边说着,一边亲自引路,“二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这天寒地冻的,快里面请!”
“两间上房。”谢悔上前一步,声音冷淡,隔绝了老板过于靠近的意图。
“好嘞好嘞!这就给二位安排!”老板忙不迭地应着,亲自引他们上了二楼,推开两间相邻的房门,“这是本店最好的房间了,绝对安静!热水吃食马上给二位送来!”
二楼走廊幽深,房间果然还算宽敞,虽然家什陈旧,但至少干净,也足够避风。两间房紧挨着。
“二位先歇着,热水饭菜马上就来!”老板笑眯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不多时,伙计送来了两大桶热水和简单的饭食——硬邦邦的肉干,黑面包,以及一盆寡淡的肉汤。虽然粗陋,但在这种地方已算难得。
约莫一炷香后,房门再次被敲响。来的依然是老板,他手里端着一个木质托盘,上面放着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粗陶茶壶和两个同款的杯子。
“二位客官,尝尝这个。”老板将托盘放在房间中央的木桌上,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却又隐隐透着某种期待的笑容,“这是我们雪吼镇的特产,暖魂茶。用的是只在极寒之地生长的雪线草和好几种祖传秘方药材炮制,驱寒安神效果极好!喝了之后浑身暖透,保管睡得又香又沉!算是小店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他说话时,眼睛不着痕迹地扫过桌上那壶茶,又快速瞟了一眼洛云琛和谢悔的脸色。
洛云琛端坐椅上,闻言只是淡淡抬眸,目光掠过那粗陶茶壶,并未言语。
谢悔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仿佛在观察外面的风雪,实则全身感官都处于高度警戒状态。
老板见两人没什么反应,干笑两声,又道:“这茶啊,就得趁热喝,凉了药效就差了。二位慢用,慢用!”说完,他再次躬身,退出了房间,这次,门外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像是门栓被拨动了一下的声音。
房门合拢,室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风雪的咆哮隐隐传来。
几乎在门关上的瞬间。
洛云琛提过那壶茶倒了一杯,端起茶闻了闻。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有雪线草不假,但……混入了别的东西。非毒,却更是龌龊。”
谢悔已然转身,走到桌边,他没有立刻去碰茶壶,而是俯身,隔着一段距离,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常年随洛云琛辨识灵植,对药材气
息极为敏感。
“幻心藤微量,致幻松弛。合欢枝主味,药性……淫靡。”他直起身,眼神瞬间冷得如同窗外冰原,看向洛云琛,“师尊。”他的声音里压着冰冷的怒火。这老板,其心可诛。
洛云琛神色未变,只是眼底的寒意又深了一层。在这种边陲黑店,遇到下蒙汗药甚至杀人都可能,但用这种下三滥的春药,目的往往更为不堪。
“看来,这雪源居,做的不仅是迎来送往的生意。”洛云琛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凛冽的杀意,“他们似乎在挑选货物。”
“弟子去处理了他。”谢悔周身剑气隐现,显然动了真怒。
“且慢。”洛云琛抬手制止,“他们行事如此娴熟,绝非初次。背后或许有团伙,甚至可能与镇上的异常有关。直接动手,容易打草惊蛇。”
他目光落在那壶茶上:“将计就计,看看他们后续动作,一网打尽。”
谢悔眉头紧锁,看向那壶茶,眼中满是抗拒。他自然不怕这区区药物,但要让师尊……他无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