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光使劲儿擦了擦眼。

“我现在去找人买一块墓地。”

“现在买吗？”泠泠说：“急着买怕是要被人贪不少便宜，毕竟死人是死了，活人还需要钱继续活下去吶。”

江清光顿住了脚步，他太能听出来了，余泠泠指定在打她的小歪算盘！

“别这么看着我。”泠泠捡起了一根树枝，在辟邪剑铺和“无敌”剑器商行间画出了个宽约六尺的框框。

“把挽代埋在这儿吧。”

“你疯了吗？哪有把死人埋在打铁做生意的门口？”江清光抓狂了，余泠泠果然是颠婆！

难道以后谁来买卖剑器，每天先跨过一座坟？开门做生意的不觉得晦气，客人还觉得晦气呢。

他真不该听她的主意。

“花多钱我也要买一块墓地给挽代，她值得这么做。”江清光一边说，一边挽起袖子跺着脚走了。

木匠们嘲笑起来。

“泠丫头你是不是跟挽代姑娘生前有仇？”

泠泠的脸挂不住颜色，挑起扁担跑回了霍家。

她可还没有放弃。

余泠泠回到霍家，数日一根弦紧绷地疲倦，如铅块般沉淀到了脚底。

她跟霍奶奶打了声招呼，蜷缩在她眼前睡着了。

她好久没睡得这么香甜了。

直到劲夫走过来，轻轻推了推她。

泠泠跟霍奶奶又打了声招呼，看她在折一串纸钱，霍奶奶没说话，抬起头用没牙的嘴冲着泠泠憨笑，笑得渗人。

我是不是也该为挽代折点钱？

膳房。

“劲夫接下来要放什么，盐？”

“盐，你说的一点都对。”

“兄弟你干嘛要用那种可怕的眼神瞪着我？”

“你的嗓门简直像只咆哮的野狐狸。”

“兄弟你做的饭好香。”

“把你尊贵的手指挪开，喊那么大声干嘛，我的耳朵聋了吗？这可是连神明喝了也会喜笑颜开的秘制羊肉汤。”

“兄弟你现在的表情可一点也不友善，您不会生气了吧？”

“声音放低一点，我听得一清二楚，你到底是来喝汤的还是来做调查的？”

“兄弟说什么呢，请原谅我的冒失，我当然是来喝汤的。”

“我锅盖敞开着，你想喝，跳进去喝个够吧，来。”

“不是不是的，你曲解我的意思了。”

“那就别靠我靠的这么近，除了主人没人能碰我！”

“对不起兄弟，我只是好奇，我这就离你远一点，你盛完汤放什么配菜？”

“当然是放芫荽，你不用问，我一会儿会问你要不要芫荽。”

“兄弟求求你了，再让我喝一口羊肉汤。”

“我都说了几遍了，锅盖敞开着，你想喝自己拿汤匙盛，以后不要再来吃我家的饭，我招待不起你这样的客人。”

“求求你了，兄弟你没有生气吧？”

“没有便是没有，快走吧，售罄了，打烊了。”

“兄弟再让我喝一碗……”

“闭嘴吧，我看你故意来找茬的，你到底要喝多少碗汤？小心撑爆你的狐狸毛！”

“哦，不要弄伤我的狐狸毛。”

端着三碗汤，泠泠从膳房落荒而逃，水生和土生开怀大笑，显然是听清了厨房里的对话。

本来担心水生和土生被林校霸那东西吓出童年阴影，但看来他们抗挫折能力，要比现代儿童强得多，也许反是泠泠过度担心了。

降过雪的夜空澄澈，满幕清浅茜色，仿佛星河即将要落宿。

而这时候，泠泠想起来她务必对水生还有土生做好心理辅导，不然今晚这一觉她肯定是睡不着了。

“我回来了！”

汤饭吃到一半，霍如羿回霍家了。

泠泠兴冲冲地到门口接她。

经过挽代的事情后，泠泠更觉得人世无常，她突然感受到，她必须要提前做一些准备。

“褚郎君没回来吗？”霍如羿喝了一口羊肉汤。

“如羿，劲夫，水生，土生。”泠泠端起汤碗，“我爱你们，你们就是我的家人，没有你们在我身边，我什么也不是。”

霍如羿忍不住拍掌大笑：“你喝醉了？”

泠泠摇了摇头，说实话，她只对同行和仇人刀剑相向，而身边的朋友，友善的小孩，她还是非常珍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