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郎君，你来了。”

牵秋所在的内室一片狼藉，她的身形也与不久前相比走了样，胖了。

“我放你走吧。”褚痴说，双手拉开了大门。

望着门外和煦地天光，牵秋产生了一点点向往，她看了大半会儿，懒洋洋地伸了伸腿。

“进时容易离时难，褚郎君现在良心发现，放我走可来不及了。”牵秋拉住了褚痴的袖口，撒起娇，笑声像摇动银铃，仅仅片刻弥散在了空中。

“有本事，自打见我的第一面，就别向镇长告密。”

“……”

“我恨死你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如意，只要我活着，你就永远生活在痛苦之中。”

褚痴对威胁不屑一顾。

牵秋骂他：“你以为你活了多久？”

屋内的蜡烛风吹得微弱了，牵秋出于职业本能的去续火，她拖动着笨重地身躯，朝烛台移动。

“起码比你久。”褚痴低低地说着，伸手抄起了案几的烛台，拔掉烛基，打量着里头尖钉，又打量着牵秋恐惧的脸，无所畏惧的扔出门外，他抬起严厉地双眼：“你想做什么？非当着人面去做吗？害怕没人晓得你一片贞心吗？”

牵秋被识破了动作，悲戚戚地撑在地上，连褚痴都快有点招架不了。

打量着内室有什么好东西值得顺走，褚痴回头看她还凝着脸，决定残酷地安慰她：“你应该庆幸你活着，挽代她已经死了。”

“挽代？”

牵秋哪里有身边人受过如此变故，先是吓得苍白，后又显出了下定决心的神情。

房间瞬间陷入了寂静之中。

·

尽管霍如羿让余泠泠赶快回霍家。

泠泠还是去了一趟“无敌”剑器商行，这一去了不得，工匠们纷纷罢工不修缮，纷纷围着一口棺材雕刻。

好端端、亮堂堂的大道空地，到处飘散着棺木上飞下来的刨花。

“是谁？江清光——”泠泠脑子不动，便知道是江清光做得好事，她朝四周一喊，木匠之中帮着干活的“小学徒”灰头土脸转过来了人头。

“唉，你这又是什么装扮？”江清光掀起衣服擦了把脸，又看见她扁担中的两个小孩，欲言又止，才说道：“你知道不知道，挽代死了。”

眼睛看到有棺材，泠泠知道是有人亡故了，要举办白事，怎么知道亡故的人是挽代？

她可惜地“哎哟”一声，扶着额头快要立不稳了。

俗话说丑人比坏人更可恨，挽代怎么是你死了却不是牵秋！

泠泠遗憾极了，简直接受不了。

当然，换成了牵秋嘎嘣的死在了眼前，她肯定也接受不了。

“怎么这样，挽代，挽代她是怎么了？我前几天还在外面的四方盟和她见过一面。”

“她是走夜路，遇上了坏人，她一直跑，跑得还挺快，脚下一滑摔倒了。”

江清光两眼汪汪，语调激昂地说。

“她腿伤还没好彻底呢，到底怎么跑得过骑马的坏人。”

泠泠完全接受不了，直接蹲到了扁担边，水生和土生伸了伸摸了摸她的脑袋。

“你说，那些坏人是骑着马吗？”她对江清光孩子气般的恸哭感到可笑。

“对啊，是山匪。”

江清光盯着遥远的一点，笃定的闭了嘴。

挽代姑娘啊，多好的人，还上山帮他找过他哥，她跟牵秋嫂子还是密友，这下牵秋嫂子像是也要难过地哭断肠了。

“没事了，挽代黄泉下应该能死而瞑目。”泠泠直截了当的说完，走到了正在刨棺木的木匠身前。

“停停停。”

“嚯，泠丫头回来了。”

木匠们想知道她要说什么，齐齐地停下了手头的工作。

泠泠上手抚摸着棺材，突然想起来似的说：“棺木做好了，葬到哪里，你们想好了吗？”

古人思想很纯粹，很保守，丧葬方面，当然是倾向于落叶归根。

木匠们面面相觑：“有谁知道这位姑娘是哪个地方的人氏？若是未婚娶，咱们给她配一桩阴魂，不然她黄泉路上一个人陪着走，多孤单。”

这是具有争议的话题，泠泠认为阴魂是不值得提倡的。

泠泠说：“这位姑娘是挽代，挽代从小到大是镇长府的侍女，那就把她埋到镇长府旁。”

江清光为难，“总不能把挽代的尸骨运到山上，来不及了，她都快化成水了。”

泠泠问：“化成水是什么意思？”

江清光有意指了指雪地里的大雪包，泠泠拿扫帚拂开，看见冰块下的挽代仿佛睡着了一样轻松地闭着眼睛。

“节哀。”泠泠双手合十，又把雪覆盖了回去。

“她脚下一滑，滑进了河，河面冰封的不结实，没半日就把她冻成这样了。”江清光还是无法接受挽代的死。

在他看来，同龄人千不该，万不该因为这些愚蠢的意外死掉，可是这样的噩耗依旧降临在了他身边。

他想起了江海凝，他不希望手足也意外死掉。

他快要支撑不住了。

“江二爷。”泠泠叹气，“别光顾着哭，你想想办法先让挽代入土为安吧，棺木马上刨好了，你不能连人带棺撇到一边儿不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