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读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读云 > 樊笼 > 第20章 哀鸿遍野

第20章 哀鸿遍野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这一路上君梧霜都在琢磨,是谁要杀他,又是谁派了人来保护他的安危?

看来回去是要好好查一下。

经过连夜赶路,终于到了北城。

而这里的雪,已经断断续续下了四十个昼夜。

君梧霜只感觉风如刀一般,要割烂他的面庞,割过城墙的每一道缝隙。

寒风卷起地上厚厚的积雪,扑向城中残破的屋檐。

枯枝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整座城池都在颤抖。

君梧霜踏着深及膝的雪,一步步走入北城。他的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却被灰蒙蒙的天色吞没,如同一粒微尘坠入冰渊。

君梧霜全然没了前几日玩闹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沉重。

小顺子从包裹中又掏出一件披风,给君梧霜披上:“陛下,千万保重身子啊。”

这里城门早已塌了半边,连守城的兵卒蜷缩在断墙后,身上披着破麻袋,脸上冻得发紫,嘴唇裂开血口,却仍死死握着锈迹斑斑的长矛。

有些人是从京城来,远远的见过皇帝一面,便认了出来,挣扎着要下跪,可膝盖僵硬如铁,刚一弯便跌坐在雪中,无人扶起,也无人敢扶。

整条街道上,几乎不见人影。

偶有佝偻的身影从雪堆中爬出,像从坟墓里爬出的幽魂。

一个老妇抱着一具裹着草席的尸体,在雪中踉跄前行。

那尸体是她的儿子,前几日夜里冻死在炕上,她舍不得埋,只因怕他冷,便日日抱着,说等天暖了再下葬。

可天,又何时能暖?

君梧霜走近她,那孩子身上都出现了尸斑,面露疑惑:“为何不埋?”

君梧霜伸手触了触,尸身早已僵硬如石,寒气刺骨。

老妇抬起头,眼窝深陷,瞳孔浑浊,声音像从冰层下挤出:“埋了……他就真冷了。”

她怀里那具尸体的手露在外面,指尖发黑,冻疮溃烂,结着暗红的痂。

老妇紧紧抱着怀中的婴孩,她甚至都不敢哭,毕竟眼泪只要溢出眼眶,瞬间成冰,撕扯皮肉。

他收回手,喉头一紧。

在京中养尊处优的天子,天寒时殿中总是燃着炭火,再冷一些就会燃上地龙,何时见过这等场景?

君梧霜继续往前走,又街角处,一间低矮的茅屋半塌,屋顶被雪压得塌陷,烟囱早已断了,屋里没有一丝烟火气。

透过破窗,他看见一家五口蜷缩在土炕上,盖着一条发黑的薄被,母亲用身体护着三个孩子,最小的婴儿嘴唇青紫,呼吸微弱。

父亲坐在角落,手里握着一块干硬的黑馍,却迟迟不肯吃,只一遍遍摩挲着,仿佛那是最后的念想。

君梧霜推门而入,寒风随之灌进,屋内温度骤降。

那男人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惧,挣扎起身,却被妻子死死拉住。

“别……别动……一动……就起不来了……”女人声音微弱,牙关都在打颤。

君梧霜站在炕前,看着那几个孩子冻得通红的小脸,鼻尖发紫,睫毛上结着霜花。

他伸手摸向一个孩子的脸颊,那皮肤冷得像冰,却还有一丝微弱的体温。

“怎么不点火?”他问。

男人苦笑,声音嘶哑:“柴……烧尽了。官仓……不开。炭……买不起。”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只有指甲盖大小,是最后的家当。

他本想换半斤炭,可炭商说,银子成色不足,不收。

他苦苦求了三天,炭商才答应换一把松枝,可那松枝在来的路上被风雪打湿,点不着。

君梧霜沉默良久,转身走出屋外。雪仍在下,无声无息,覆盖着整座城。

他走向官仓。

官仓高墙耸立,门扉紧闭,门前积雪未扫,却有炭车停在侧门,几个差役正将一袋袋炭搬上马车,炭袋上印着“御用”二字。

君梧霜目光一凝,大步上前。

“此炭何往?”

差役一惊,抬头见是皇帝,连忙跪地:“回……回陛下,此炭……送往京师,供宫中取暖。”

“北城百姓无炭御寒,冻毙者已逾百人,尔等竟将炭运离?”君梧霜声音低沉,却如雷贯耳。

差役低头,不敢言语。

仓官闻声而出,身穿厚裘,面色红润,见皇帝亲至,慌忙行礼:

“陛下驾临,臣……臣未曾远迎,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君梧霜冷笑,“你可知城中百姓,因寒夜无火,阖家冻毙者已有十余户?你可知老妇抱尸不葬,只为怕儿冷?你可知孩童冻疮溃烂,脓血结冰?你可知父母宁可饿死,也不肯烧最后一点柴?”

仓官跪地颤抖:“臣……臣奉命行事,炭量有限,优先供京师……”

听说和亲眼所见是两码事,折子上对寒潮只是短短几个字的叙述,远远比不上亲眼所见来的震撼。

君梧霜想起自个在宫中,虽然心烦,但殿内总是温暖如春,香烟袅袅,

他想起锦袍华裳,想起茶膳精致,珍馐罗列,

想起皮薄如纸的葡萄被他嫌酸仅一口就丢去一旁,

甚至想起最常见的鎏金银盘以及脚下厚如春草的绒毯。

自己只心烦躲懒,而这里的百姓如此......连一斗米,一根柴甚至连下葬都是奢望。

“优先?”君梧霜怒极反笑,“朕既为天下之主,何来优先?百姓冻骨,尔等焚炭取暖,朕的子民在雪中等死,尔的炭车却往京师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