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不说我也知道,也不必和我这般客气生疏,我只是担心你才这么问,不愿意说就算了。”
竹司夷微笑说嗯,让奚柏影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他不喜欢竹司夷这副假意微笑的样子。
可他太想待在她身边了,哪怕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是安静地坐着,能看到她就行。斩情才没几天,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真的在慢慢淡忘竹司夷,却不能阻止自己去忘记。
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回忆,从还是白兔的竹司夷扑到自己怀里,到不见君山相逢后一起经历的一桩桩。他的脑子里装的都是竹司夷,他不想忘记她。
“疼吗?”
竹司夷摇头,没甚要说的。那日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和他不必再有交集了,明明已经闹得那样不体面了,这人还是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坐在自己面前问她痛不痛。
到底是想干什么?
“奚郎待够了吗?”
“没有。”
“.......那你想待到何时?”
“青青要赶我走吗?我想等雨停再走,我淋了雨,现在感觉好冷,不信你摸摸我的头,我好像发烧了。”
“......”
竹司夷又看了奚柏影一眼,肩上的衣料颜色比其他地方深,应该是被雨淋的,这样赶人好像确实不太好。
那就等雨停再让他走吧。
视线往上移,又看到奚柏影那缕没扎上去的乌发。这人平日里就很注重形象,虽然不像竹司夷佩戴许多繁华饰品,却也是能看出是精心打扮过的,总有一些小巧思,和竹司夷当日佩戴的饰品不是有七分相似就是完全一样。竹司夷从来不说,但不代表她没发现。
她往外坐了一些,对奚柏影道:“你过来些。”
奚柏影很听话地挪了过来,什么也没问。
竹司夷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仿佛眼前这个人还是那个需要她额外照顾的凡人:“没烧。”
奚柏影唇角上扬,声音听起来有些失望:“是么。”
竹司夷顺手将他扎马尾的发带扯开,墨发如瀑散开。她一边用手指当作梳子给他把头发理顺,一边道:“你头发没束好,我给你重新扎一个。”
“好......”
奚柏影暗暗咽了口水,一动也不动配合着竹司夷手上的动作。
奚柏影太高了,即使是坐着,竹司夷还是要坐直才能自然地够到他的头顶,奚柏影也发现了,把头垂低了一点,但是这一动让竹司夷不小心扯到了他几根发丝。
“痛吗?好像不小心扯到你的头发了。”
奚柏影想摇头立马又忍住了,他道:“不痛,没有扯到。”
竹司夷给他重新束好了个一丝不乱的高马尾,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好了。
奚柏影将身体转回竹司夷这边,眼里满足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被竹司夷看了个正着。
竹司夷看完正面却是不太满意,歪了歪头看他,感觉自己扎歪了点。
“要不还是你自己来吧,我好像束歪了点。”
这奚柏影哪能答应:“有吗?我觉得很好,不用重新束了。”
在这些小事上竹司夷向来惯着他,即使已经斩情,还是习惯性纵容他:“那就随奚郎吧。”
说完,她掀开被角起身去把那窗重新打开,带着凉意的雨夹在风中飘洒在她脸上,让她清醒了不少。
竹司夷一向是不喜雨天的,朝闻殿从来没有落过雨。不见君山常年雾蒙蒙雨绵绵,竹司夷却没设过任何结界不许雨落此地。
以前破境后,不少次在淅沥雨声中惊醒,身体不少地方已经凝结了一层冰霜,泛着密密麻麻的痛,又在滴答雨声中疼得睡过去。
她在雨夜里重生,在雨声里疼痛,讨厌着雨天,却又习惯了有雨声。
第一次醒来,有个人在身旁守着自己。奚柏影问她疼不疼的时候,竹司夷其实是疼的,哪哪都疼。
奚柏影跟着竹司夷起身,一直站在她身后,竹司夷看着窗外,他垂眸看着她的头顶。
不知这样站了多久,奚柏影轻轻将竹司夷拢到怀里,让她离窗口远些,不至于被雨丝飘到。
他的手包住竹司夷的手,缓缓开口:“少吹些冷风吧,青青,你的手很冷。”
竹司夷后背紧贴着他坚实的胸膛,怔然一瞬。如此亲密的距离,近得她能听到奚柏影有力的心跳声,近得那股温热的气息将她完全包围,也近得察觉出他的那一点紧绷。
竹司夷被握住的手指节蜷缩了一下,轻轻挣了一下,后退一步,转过身面对他。
“做什么呢?”
奚柏影不觉有何逾矩,他只是突然很想抱着竹司夷,不想看她继续站那吹风,他甚至都不敢抱太紧,所以竹司夷轻易便挣脱了。
奚柏影似是还在回味怀里残余的淡淡草木香,直白道:“想抱你。”
“......”
“为什么想抱我?”
奚柏影道:“不想让你难过,想让你依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