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应该是我来说罢?你又是什么东西,夜半三更睡在别人的屋中,又是什么居心?”
这年轻男子一副被他气笑了的腔调,说:“这是我家,我想睡哪里就睡哪里,轮得到你一个行迹鬼祟的外人讲?”
他虽这么说,赫连瑾瑜却还是察觉出了其中蹊跷。
这人虽然说的一套一套的,但其实并不敢真闹出什么太大的动静,连音量都是压着的。
“说的这么多,不如让你哥亲自来。”赫连瑾瑜抓住他那一点不自信,嘲讽道:“把人叫过来,到时候外人是谁可说不定了。”
“你!”年轻男子还欲再说什么,赫连瑾瑜却闭上了眼睛,一脸不愿再听的模样。
“好啊,你等着!”他当真恼了,手腕一转就要真的把烛台翻过去。
“阿瑾住手!”
姜珏弄好了脸,才进来便看见这么叫人心惊肉跳的一幕,快步上前截住了人的腕子。
赫连瑾瑜也睁开眼,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鼻尖萦绕上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哥?!”被叫做阿瑾的男子委屈地叫了一声,烛台被晃灭掉在了地上。
“哥,你说我。”姜珏松开谢怀瑾的手腕,看向赫连瑾瑜。
这地方小,他不好再搞那些虚礼,只能歉意地说了句:“冒犯了。”
谢怀瑾见状也有些懵了,看了看姜珏,又看了看赫连瑾瑜:“哥,他是谁啊?还有你怎么长这样了?”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在这屋子里的三个人都能够听到。
赫连瑾瑜眉梢一挑。
姜珏看了看周围,弯腰拾起来地上的烛台重新放回架子上点着:“舒朗没回来?”
被打了岔子,赫连瑾瑜看过去,刚才还要将人生吞活剥的那人竟然没恼,反倒还老老实实地把祁子玦问的问题给回了:“回来了,才进屋子就又被仪渡叫出去了,让我在这等你。”
说到这,谢怀瑾又说:“得亏我在这坐了一天,这不是半夜就给你抓到贼了?”
“贼?”赫连瑾瑜没想到还能提到自己,不过他也想听一听祁子玦怎么向这个“弟弟”解释。
姜珏皱着眉,轻声呵斥:“怀瑾,不可无礼,快向小将军道歉。”
“小将军?”谢怀瑾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赫连瑾瑜,实在没从记忆里搜罗出有哪个年纪这么大的人能当上“小将军”。
纵使看不见,赫连瑾瑜也能感受到那两道视线劈头盖脸地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他依旧找寻着祁子玦的方向,听见了那人轻叹了口气,再次向谢怀瑾提醒:“还愣着做什么?这是赫连小将军,与兄长同在一起做事的。”
赫连瑾瑜地那点好奇心凝固住了,同在一起做事的。
原来在祁子玦眼中他们竟然连个好友都算不上,只是“同在一起做事”的关系。
他心口忽然有些堵得慌,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明明那人一直都是这样的,从来没没有承诺过任何超出“合作伙伴”的关系,但他还是觉得不舒服。
如此,他连带着谢怀瑾说出的那一句没几分真心的“对不住”都没听见。
姜珏把谢怀瑾送出去,他把谢怀瑾在街上说的那些都压了下去,这人表面上只是因为“闹事”而被他请过来的,在谒舍住上一晚上也不打紧,至于旁的,明天再问也无所谓。
合上门,便瞧见赫连瑾瑜正坐在床边一动也不动,不知道是不是气的,姜珏总觉得他今日闭眼得格外晚。
“实在对不住,怀瑾与我阔别多年,他以往不是如此的,我代他向小将军道歉。”
赫连瑾瑜问他:“不拿什么赔罪么?”
姜珏问:“小将军想要什么赔礼?”
赫连瑾瑜几乎是凭借着气味找到的人的位置,然后仰起头:“我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他每次问祁子玦问题都会被这人用别的东西敷衍过去。
“你问吧。”姜珏说。
这实在是与以往太不相同了,反倒是让赫连瑾瑜将几乎落在舌尖的问题给咽了回去。
他刚才并非只是在出神,而是联想起了今日白天的时,那个叫阿瑾的年轻男人说的“表哥”,那副霸道的神情,与刚才说“这是我哥家”简直是一模一样的。
……会不会。
脑海中浮现起祁子玦平日里的一颦一笑,他心中的那个想法愈来愈强烈。
“你是他哥?”
他听见自己问。
他最终还是没有加上那个“表”字,皇亲国戚,无论是远的还是近的的,那祁子玦的身份都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是。”
头一次的,祁子玦没有用问题去掩盖住他的问题,他的话就这么字字清晰地钻进赫连瑾瑜耳中。
这样还不够,祁子玦甚至还重复了一遍那个答案。
“我是他的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