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乱之间,何县令也看见了在赫连瑾瑜身后的那个面上带着黑色绷带的“江湖人”。
去要吃食的人则是医师下令派去的,如若掐算时间,赫连瑾瑜应该就是医师派人去的那段时间与柯长会碰到的面。
他的思绪飞速的转着圆,试图找寻着这其中的关系,目光最终停留在医师的脸上,他的脸色也难看着。
可惜没翻出来个大的,这是赫连瑾瑜刚才说的话。
他说的那个“大的”,是祁府里头那一位?这倒是也说得过去,只是……
“来人,都带走!”
只是也太巧了,明明是死对头的关系,却偏偏许多次的弄巧成拙达成了合作。
他越想越乱,赫连瑾瑜却不给他半分的机会,摆手便叫人上来,连带着鼻青脸肿的主仆二人一起带了下去。
等人走的差不多了,姜珏只觉得那人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脸上。
“他的人?会治病?”赫连瑾瑜说。
“回大人,草民在相爷身边做事,是个野医。”医师垂着眼,守着规矩答他。
然而这行径落在旁的人眼中,那就太不聪明了,刚才的对话他们也听到了。
今日赫连大人来此就是因着以为捉到了他主子的把柄,大人这么讨厌他主子,他还在这个时候强调自己是祁相身边的人,不是找死是什么?
果然,只见方才处置了两个人的赫连瑾瑜面色一冷,抬手招人过来。
“一起带走。”
“额!”他向前几步,就着桌案上的宣纸不知涂画了些什么,然后把画完的东西团成一团,随手扔进一个衙役怀里,潇洒转身,边出门边发号指令。
“找个人传信给祁相,他的医师本官借走了,用完了就还他。剩下的留下,把这里的人安置好,等我处理好了压下去的那两个人,就带着医师给他们看病。
“是……”那接了纸团子的衙役捧着双手,像是捧着一烫手山芋一般,想哭哭不出来,只能诺诺应着是。
姜珏左右肩上则各压了一个练家子,“江湖人”在他的前面不疾不徐地走着。
做梦似的,赫连瑾瑜带着人来这里胡闹一通,把县官和少爷全抓走了,就连医师也没给他们留下。
那几个留下的衙役在原地看得目瞪口呆,良久等人快见不着了才想起来开口:“大人,那饭和地……?”
“懒得管,按你们说好的办。”
赫连瑾瑜隔着人回。
按说好的办?说好的什么?谁说好了?
只有……
何县令并没有下过任何命令,几人猛然转过头,看见那个躺着的哑巴乞丐胳膊底下,正压着一张纸,上面已经沾满了土。
一人上前,弯下身子,伸出手去,把那纸抽了出来。
*
大牢之中,赫连瑾瑜叫后面那两个压着姜珏的人退了下去。
姜珏抬眸,替他伪装成“江湖人”的那个刚才就被这人给打发走了,允县的地牢空空荡荡,赫连瑾瑜在前面走着,随手从旁边端了一盏小灯台。
“嚓”灯芯被点亮,前面映出一点昏黄的光晕。
瞎子点灯,除了方便别人,想不出有什么别的目的了。
姜珏想起上回这人眼睛还没出事的时候的那些行为,心下觉得有趣。
要么就是眼神太好不用点,要么就是眼神不好用不着,这人点的灯,似乎没有一回是给自己点的。
不过他也向赫连瑾瑜说过他其实不需要便是了。
到了离牢房还有些距离的时候,赫连瑾瑜忽然扭头冲他说了两个字:“等着。”
说罢,便把手中的灯弯腰放在了脚边,自己独身进去。
姜珏俯下身子拾灯的时候,还能看见上头深深浅浅的脚印。
牢里经年潮湿,这些脚印也杂乱无章的混杂在一起,不过这些也足以让他了解到这里的情况了。
想来刚才赫连瑾瑜叫人带着押送着县令离开,到的就是这里了。
前面还隔着个拐弯的地方,他一眼看过去,并不能看见牢房的门,这也表明了里头待着的人也看不见他。
在确定了周围不会有闲杂人等出现之后,姜珏收敛了自身的气息,小心翼翼地贴着墙根往前走,走到一个能隐约瞧见里面的死角。
说一点,确实只能看见一点。
允县这处也并不是地牢,墙上却爬满了青苔,许多的牢门也已不少被腐得透了,光看着便不大结实。
从他在的地方看去,最里面的这牢房却不一样,虽然只能看到那一点点,却仅从那点,便能看出这其中不同了。
这门是新的。
赫连瑾瑜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审讯的意味。
“……我也很好奇,县令大人授意自己的连襟鱼肉乡里多久了?”
伴随着他说话声的,还有一片哗啦啦地翻阅竹简的声音,姜珏猜着他应该是在翻往日的卷宗。
至于是哪一卷,倒是也不必多猜,定然是何县令上任前后的事。
“这东西是我派人去大人府上拜见时,在大人府中厨房的一处供人休憩的树桩下头发现的。”赫连瑾瑜语气轻松地像是在说一桩趣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