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善解人意道：“前面路开了，咱们先走罢？治病救人每分每秒都是金子，去晚了可要耽误大事的。”

“葛先生说的是，本官正有此意。”何县令站直了身子，观望前头已经散了七七八八的人群，说道：“那咱们即刻便走。”

姜珏说话的时候，赫连瑾瑜全程都闭着嘴。他眼睛上蒙着东西，却也能想象出此人说话时候的神态动作。

哪怕这些统做了伪装。

只是他很好奇，无意间知道了何县令的这些心思，那个人又会怎么做？

想着想着，赫连瑾瑜猛然掐了自己一下，真是着了魔。

县令发话要走。

然而，此事注定是要一波三折不叫他痛快的，几人前去了没几步，便跟那主仆二人一道被拦住了去路。

来人正是原在台上，逗的人哈哈大笑的那位男子。

他自方才起便一句不反抗大家都以为这人是先服软了，谁料人到面前，才一个跟头翻了下来。

姜珏抬眼看他，只见这男子穿着格外不同，竟然半点不像个卖艺的，反倒像是个过来听曲的富家公子，浑身上下叮呤咣啷，头顶上还束着一镶嵌着红玛瑙的银冠。

面貌生的也俊俏，一双圆润的眼似犬儿似的滴溜溜地转，唇似笑非笑，看起来比那柯家的公子派头还大。

“我只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道理，却还不曾听过哪里的条律说过，唱戏耍艺的人得听地头蛇的指使事，你又是哪里蹦出来的妖精？”

男子抱着臂，一脸轻蔑地扫过柯家公子主仆二人：“我记得，大靖的皇帝，是姓姜吧？你姓姜吗？”

“你说什么屁话！”

他话中讥讽之意太过明显，仆从先一步便抬手要打人，然还不曾擦到男子衣裳的边边被拿住。

男子嘻嘻笑道：“不姓姜还敢这么猖狂，不妨与你说罢，你虽是个不入流的东西，我却当真是皇亲国戚的，今日来此，就为投奔我表哥。”

姜珏的眸子闪了闪，男子似乎有神力，看起来只不过是轻飘飘地一握，那家仆用尽了本事也没能挣脱，脸红气喘地道：“不曾听过圣上有门穷亲戚，你表哥又是哪个不三不四的？别是为了唬人乱攀亲戚的！”

他话音一落，男子神色却是变了，满眼的冷意，手上的力道肉眼可见的增了不少，似乎要当街将那仆役的手肘给扭断。

“凭你也配提我表哥？”

要当街伤人，县令再怎么着也不能坐视不管，只出口叫停：“还请这位公子高抬贵手。”

男子转头看他：“你又是哪个？”

县令整了整衣襟，正色道：“本官乃是本县的县令，公子有什么冤屈，不妨先与本官说，不要稍一动怒便出手伤人，触了律法。”

男子盯着他，片刻问道“那你方才怎么不出来？”

县令的表情有些僵硬，姜珏安抚地看过他一眼，上前一步说：“公子带人堵了路，旁的人连上前都不得，更遑论及时过来处理事情？还望公子高抬贵手，不要误了公差。”

男子嗤笑一声，却没松手，只问道：“哦，所以说，你们也想过道？”

“是，有公事要办。”姜珏充当了县令身边的幕僚，替他回答。

男子说：“不让。”

斩钉截铁之度，世间无人可与其争锋。

说完这两个字还尤嫌不够，又补充道：“不光不让他们，你们所有人，我都不让。这地方是我先占的，你们扰了我的生意，又张口闭口侮辱了我表哥，我很不高兴。”

说罢，还意有所指地看向从刚才起就一直在尽力减小自己存在感的柯公子：”既然你们刚才这么说，那这允县想来也是天高皇帝远了。”

“与其叫你们两个恶主刁奴骑在头上叫唤，还不如我来当这个地头蛇。”

说话间，他原本阳光和气的面香落到周遭人的眼里也变得凶神恶煞起来，柯公子黑着脸问：“你想怎么样？”

男子咧起嘴笑了一下，露出两个虎牙，日光下耀眼的紧，他舔了一下嘴唇说道：“不怎么样，只是想把人的头砍下来，不知公子可否割爱呀？”

好大的胆子！

县令汗毛倒立，连连知会了几个暗桩，分别往祁府和衙门去报信。

姜珏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中只冒出了三个字：不要命。

他想县令拱手，用周围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大人不必忧心，草民已将此事传信与了相爷，想必不多时便能让这恶民得到惩治，还允县一片清明，当下之急，我们还应当先赶往允县办事，不可再耽误。”

他把“相爷”搬了出来，男子看向他，唇角还笑着，说出来的字却阴寒无比。

“你找死？”

“是你在找死。”不知几时，赫连瑾瑜竟顺着到了旁边，从旧鞘中取出他雪亮的刀，指向男子的脖颈。

“光天化日胆敢草菅人命，别管是谁的亲戚，都够你死百回的了。”

为了贴合之前姜珏给他安上的“伤了嗓子”的人设，赫连瑾瑜开口之际，还刻意做了些伪装，以至于说话的声音像极了哪家烧火时拉的风箱。